“这是啥?”秦风接过地图。
“我年轻时画的。”孙老蔫声音压低,“八岁跟我爹进山,十六岁自己跑山,这片山哪块石头长啥样,我都记在心里。这个藏宝点……是听我爹说的,他说伪满时候,有伙胡子被鬼子追,在这儿埋过东西。后来胡子全死了,东西就没人知道在哪儿了。”
秦风仔细看了看那个圈的位置——黑瞎子沟往东,大概十里地,靠近边境线了。
“我去找过两回,没找着。”孙老蔫苦笑,“可能根本就没啥宝贝,就是老辈人瞎传的。可我……我就这点东西能拿出来了。秦小子,你拿着,算是我……我赎罪。”
秦风把地图折好,揣进怀里:“我收了。”
孙老蔫松了口气,又想说什么,秦风摆摆手:“老蔫叔,你在这儿好好待着,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。等出来了,要是还想进山……”
“我还有脸进山吗?”孙老蔫惨笑。
“山不嫌人。”秦风说,“只要你心里还有山,山就还认你。”
说完,他转身出了拘留室。小年轻跟上来,小声说:“秦哥,张公安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。”
张公安正在办公室里抽烟,看见秦风进来,指了指椅子:“坐。”
秦风坐下,张公安递过来个本子:“孙有福交代的,都记在这儿了。六个偷猎者的长相、口音、习惯,还有他们说的南方接头人——姓陈,电话区号是广州的。”
秦风翻看了一下,记得确实详细。
“秦风啊,”张公安弹了弹烟灰,“这次你们立大功了。县里已经上报地区,这伙人是跨省流窜作案,在广州那边还有上线。不过……”
“不过啥?”
“不过树大招风。”张公安看着他,“我听说,你们合作社最近挺红火,又是盖房又是买拖拉机的。现在又抓了这伙人,难免有人眼红。”
秦风笑了:“张叔,你是说,还有人敢来找麻烦?”
“不好说。”张公安摇头,“这年头,为了钱啥事干不出来?你们屯离边境近,地形复杂,真要是来几个亡命徒……”
“来就来吧。”秦风站起身,“来一个抓一个,来一伙端一伙。咱占着理呢。”
从公社出来,天已经擦黑了。秦风没急着回家,先去供销社买了二斤红糖——林晚枝最近爱吃甜的,又买了两包钙奶饼干,这玩意儿补钙。
刚出供销社门,就看见赵铁柱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,脸色铁青。
“咋在这儿?”秦风走过去。
赵铁柱站起来,把烟头狠狠踩灭:“风哥,我听说你去见孙老蔫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你……你还给他送吃的?”赵铁柱声音发颤,“风哥,他可是把咱这片山卖了啊!那些偷猎的为啥能摸得那么准?不就是他给的地图吗?那些被祸害的野物……那些怀崽的母狍子……都他妈因为他!”
秦风拍拍他肩膀:“我知道你气。”
“我能不气吗?”赵铁柱眼睛红了,“我爹在世时常说,山里人靠山吃山,可也得护着山。山养咱一辈子,咱得给子孙留着。他孙老蔫倒好,为了五百块钱,把山卖了!这跟卖儿卖女有啥区别?”
“他儿子病了,急需用钱。”秦风说。
“那就能卖山?”赵铁柱吼道,“风哥,咱屯谁家没难处?我家前年房子漏雨,我娘腿摔断了,我咋没去卖山?刘二嘎他爹去年肺病住院,欠了一屁股债,他咋没去卖山?日子再难,不能坏良心!”
秦风沉默了。他知道赵铁柱说得对,可他也明白孙老蔫的绝望——一个老光棍,守着病重的独子,走投无路时,有人递过来一根救命稻草,哪怕那是带毒的,也得抓住。
“铁柱,”秦风搂住他肩膀,“老蔫叔是做错了,可他也悔了。地图是他主动交出来的,那些偷猎者的线索也是他交代的。人这辈子,谁没走错过道?给个改过的机会,行不?”
赵铁柱咬着牙,半天没说话。最后重重叹了口气:“风哥,你心太软。”
“不是心软。”秦风摇头,“是知道活着不易。”
两人往屯里走。路上,赵铁柱闷声说:“风哥,我听说……县里要给咱们发奖?”
“嗯,锦旗,奖金,还有建材指标。”
“奖金多少?”
“三百。”
赵铁柱脚步停了停:“三百……顶我三年工分了。”
“咱三家分,一家一百。”秦风说,“我那份不要,给你和二嘎。”
“那不行!”赵铁柱急了,“风哥,事儿是你领着干的,凭啥你不要?”
“我家现在不缺钱。”秦风笑笑,“你房子该修了,二嘎家欠的债该还了。拿着吧,别跟我争。”
赵铁柱眼圈又红了,扭过头去,没让秦风看见。
回到屯里,天已经黑透了。家家户户亮着灯,烟囱冒着烟。秦家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