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柱子,给他根棍子。”秦风头也不回。
赵铁柱从包袱里抽出根预备好的木棍——白蜡杆子,手腕粗,一头削尖了。递给栓子:“挂着,省劲儿。”
栓子接过棍子,脸更红了。
越往前走,林子越不像样。
树老得都空了心,树洞里能钻进人去。藤蔓从这棵树缠到那棵树,织成一张张大网,挡着道。得用柴刀砍开才能过。
黑豹在这种地方显出本事来了。它个子矮,能从藤蔓底下钻过去;鼻子灵,能闻出哪条道好走。有时候它停下来,回头看看秦风,再扭头往另一个方向走——那准是有更好的路。
秦风跟着它,心里有数。
前世在丛林里,军犬就是这样带路的。狗的直觉比人强,能避开沼泽、毒虫窝,还能提前发现危险。
“风哥,你看这树!”王援朝突然指着旁边一棵老红松。
树身上有痕迹——不是斧子砍的,是爪子挠的。一道一道,深的能看见木头芯子,位置比人还高。
“熊瞎子蹭痒痒。”秦风走近看了看,“去年冬天的印子,树胶都凝了。”
他伸手摸了摸那痕迹。爪子印足有巴掌宽,这熊个头不小。
“咱……不会碰上吧?”栓子声音有点抖。
“碰上了再说。”秦风语气平淡,“熊这玩意儿,你不惹它,它一般不惹你。”
话是这么说,他还是把五六半从肩上摘下来,挎在了胸前。枪栓没拉,但手指搭在护圈上,随时能动。
又走了一个多时辰,日头偏西了。
林子里本就暗,这会儿更暗了。光线从树缝里斜着射进来,昏黄昏黄的,照得人脸上都泛着古铜色。
“歇会儿。”秦风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缓坡上停下,“吃点东西。”
大伙儿如蒙大赦,卸下包袱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累是真累,这老林子里的路,走一步费三步的劲儿。
秦风没急着坐。他先让黑豹在周围转了一圈,确认没危险,这才卸下包袱。
干粮是玉米面饼子,凉了,硬邦邦的。就着河水啃,噎得人直伸脖子。林晚枝给的那包冰糖派上用场了,秦风掰了一小块含在嘴里,慢慢化着,嗓子眼才顺溜些。
“还有多远啊,风哥?”栓子啃着饼子问。
秦风抬头看了看天——其实看不着天,只能从树冠的缝隙判断光线。
“再走俩时辰。”他说,“天黑前找个地方扎营。”
“今晚……住林子里?”春生有点紧张。
“不然呢?”赵铁柱笑他,“你还想回屯子睡热炕头啊?”
秦风没笑。他掰了块饼子给黑豹,老狗叼过去,趴在一旁慢慢嚼。
“头一回在深山里过夜,都警醒点。”他说,“晚上轮流守夜,两人一班,一个时辰一换。”
王援朝在本子上记下来。
歇够了,重新上路。
这回的路更难走了——开始上坡。河套子在山谷里,要进老林子得翻过这道山梁。坡陡,腐殖土又滑,得手脚并用。
秦风打头,一只手抓着裸露的树根,脚在土里蹬出个窝,一步步往上挪。黑豹灵巧,三窜两窜就上去了,在上面等着。
赵铁柱殿后,看着栓子和春生。俩小子没爬过这种坡,使不上劲儿,吭哧吭哧直喘。
爬到半山腰,秦风突然停下。
“等等。”他压低声音。
所有人都定住了。
秦风慢慢直起身,手搭在五六半的枪身上,眼睛盯着前方十几米处的一片灌木丛。
灌木丛在动。
不是风吹的那种晃,是有东西在里头拱。枝叶哗啦啦响,能看见一团黑乎乎的影子。
黑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“呜呜”声,背上的毛都炸起来了。
秦风打了个手势——蹲下,别出声。
五个人一条狗,就这么屏着呼吸,看着那片灌木丛。
拱了约莫半分钟,那东西出来了。
是头野猪。
个头不算太大,一百五六十斤的样子,但长得凶。獠牙从嘴边呲出来,弯弯的,发黄。一身黑毛,鬃毛从脖子一直长到脊梁,根根竖着。
野猪没发现他们,正用鼻子在落叶堆里翻找什么——大概是橡子或者蘑菇。
栓子吓得脸都白了,手紧紧攥着那根白蜡杆子。
秦风的手轻轻搭在扳机护圈上,没动。
野猪刨了一会儿,抬起头,鼻子朝他们这边抽了抽——大概是闻着人味儿了。但它没过来,只是警惕地站了一会儿,然后一扭头,钻进另一片灌木丛,哗啦啦走了。
等彻底没声了,秦风才松口气。
“走。”他低声说。
队伍继续往上爬,但气氛明显不一样了。刚才那阵,谁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