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我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。
南舞在昏迷中皱了皱眉,无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。我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,最终只是拉过被子,轻轻盖住她裸露的肩膀。
转身走到舷窗边,推开窗。清淡潮湿的风涌进来,冲淡了舱内的气味。远处山峦相接处,泛起一抹鱼肚白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而我要面对的,是比昨夜更艰难的现实:如何保住南舞的命,如何应付金衣瑶的猜疑,如何在这艘步步杀机的船上活下去,还有——如何面对终将重逢的苏映雨。
我握紧窗框,木刺扎进掌心,带来尖锐的痛感。
痛吧。痛才能记住,记住自己是谁,记住该做什么。
记住有些人,有些事,就算拼上性命,也要去守护。
水鸟掠过船帆,发出清脆的鸣叫。在它们眼中,这艘华丽的大船,不过是一座漂浮的囚笼。
而囚笼中的人,已经开始谋划,如何折断牢笼的栏杆。
小莲这次出去后,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回来。
门外那些细碎的脚步声、低语声、铠甲摩擦声,都随着雷雨的平息而消散了。世界忽然安静得可怕,只剩下河水拍打船身的规律声响,和南舞偶尔在昏迷中发出的、压抑的抽泣。
我慢慢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深呼吸。船舱里那股甜腻的气味还没有散尽,混合着汗水和某种难以言说的屈辱感,粘在皮肤上,洗不脱似的。
但脑子必须清醒。现在不是自怜自艾的时候。
救南舞——这是我眼下唯一能抓住的绳索。若连这件事都做不好,我还谈什么查明身世,谈什么保护苏映雨?
第一个难关是:南舞自己得有活下去的念头。
这念头刚冒出来,我浑身一激灵,猛地冲到桌边抓起一块还算干净的布巾,又折返床边。
南舞侧躺着,睫毛湿漉漉的,脸上泪痕未干。软骨散的药力让她全身瘫软,但呼吸已平稳了些。我轻轻掰开她的嘴,将布巾叠好塞进去。动作尽量放轻,可她还是在昏睡中皱了眉,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。
“对不住。”我低声说,手指拂过她额前汗湿的发丝,“但你必须活着。活着……才能让那些人付出代价。”
她听不见。或者听见了,也给不出反应。
我坐回床沿,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。河面被朝阳染成金红色,波光粼粼,美得不真实。可这美景之下,谁知道藏着多少暗流和杀机?
我关上窗,最后看了一眼仍在昏睡的南舞,转身走出舱房。
门外,天何等人早已等候多时。他们看见我,眼神复杂,欲言又止。
我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边走过,只丢下一句话:
“走吧。教主该等急了。”
晨光洒在甲板上,将昨夜的血迹照得清清楚楚。而前路,还有更多的血要流。
我抬起头,迎向那片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。
至少,我还活着。
只要活着,就还有希望。
接下来的几天,成了某种扭曲的循环。
白天,我被重新调回金衣瑶身边当值,和那个永远阴气森森的鬼幽一左一右站在她舱门外。鬼幽总爱用那双猩红的眼睛斜睨我,偶尔咧嘴一笑,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:
“甲云老弟,脸色不太好啊。夜里操劳过度?”
我挤出同样猥琐的笑:“鬼爷说笑了。实在是教主恩赐太过,消受不起。”
“消受不起?”他压低声音,凑近些,“我可听说,那小妮子性子烈得很,前几日还想咬舌……”
我心里一紧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烈马才够味。就是费腰。”
我们相视而笑,各怀鬼胎。
而每当我轮值结束,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那间舱房,面对的总是还未彻底清醒的南舞。小莲在第三天又来喂了一次软骨散,剂量不大,刚好让她保持无力反抗的状态,却又不会完全昏迷。
南舞的眼睛渐渐有了焦距。起初是茫然的,然后变成冰冷的恨意。每当我对上她的目光,胸口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——
可我什么都不说不出口。只能在她愤恨的注视下,重复那些令人作呕的表演。小莲有时会在门外听动静,有时干脆搬个凳子坐在舱内角落,面无表情地绣花,仿佛眼前的一切与她无关。
只有一次,南舞趁小莲出去取饭的空隙,用尽全身力气,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:
“我……会杀了你。”
声音嘶哑,却字字清晰。
我正背对着她穿衣,动作顿了一瞬,然后继续系腰带,用满不在乎的语气回道:
“行啊。等你能握稳刀的时候。”
说完我走出舱门,靠在走廊冰凉的木板上,仰头闭眼。胸口那股戾气压得我喘不过气。
我的命怎么就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