妻子满脸的泪,完全搞不清状况。
几天后,消息传来,祖母莫张氏在睡梦中去世了。据说去得很安详,脸上甚至带着笑。家里人议论,说老太太是高寿喜丧。只有莫莉的母亲,在葬礼上一直避着莫莉的眼神。
又过一个月,北边来信,说莫莉的大姐病重,怕是熬不过冬天了。信里没细说是什么病,只道是“心里头的病,药石罔效”。
莫莉没去参加祖母的葬礼,也没打算去看大姐。她只是辞了纺织厂的工作,收拾了个小包袱。陈文远在门口堵住她,眼镜后的眼睛有些红:“你要去哪?”
“不知道。”莫莉说。这是实话。她心里那口井还在,但现在井底有了水,浑浊的,翻腾的,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的水。她得出去,找个地方,好好尝尝这水的味道,是苦是甜,是酸是辣。
“那……还回来吗?”陈文远问,声音有点哑。
莫莉看着他。这个和她做了半年夫妻、却比陌生人还陌生的男人。此刻他脸上有关切,有困惑,有也许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一丝不舍。这是她第一次,在看他时,心里有了点东西,不是欢喜,不是爱,而是一种淡淡的、复杂的怅惘。
“也许回,也许不回。”她说。
她走了,没回头。包袱很小,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服,一点钱,还有一个小布包,包里装着那头纱留下的灰烬。风吹过来,有点凉,但她觉得,这凉是真实的,是吹在皮肤上的,不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。
祠堂三层阁楼的红木箱还在,空了。不知道下一个轮到戴它的莫家女儿会是谁。也不知道当她戴上时,那头纱是会重新活过来,流光溢彩,还是依旧是一撮死灰。
莫莉不知道。她只是走着,走在秋天的风里,第一次感觉到,这风吹在脸上,是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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