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你,外祖母。你已经承受了够多。”
他看着自己手腕上淡红色的印记,突然有了一个想法。
“如果……如果不是一个人承受永恒的饥饿,而是我们分享呢?你,我,也许还有妈妈,如果我们三个人链接在一起,共同分担永恒的饥饿,也许每个人只需要承担三分之一?”
伊迪丝愣住了,显然从未想过这个可能。“诅咒的链接只在直系血亲间传递。如果我们自愿加深链接,也许……但风险很大。如果失败,我们三个人可能都会被诅咒吞噬。”
“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,三天后,我就会被怨灵纠缠,然后是你,然后是妈妈。最终谁也逃不掉,不是吗?”
外祖母看着艾略特,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类似骄傲的神情。“你比你母亲勇敢。”
那天下午,他们给艾略特的母亲安娜贝尔打了电话。经过艰难的交谈,安娜贝尔勉强同意参与——她这些年也一直做关于食物的噩梦,手腕上有比艾略特更淡的印记。
计划在满月之夜进行。据伊迪丝说,诅咒的力量在月圆时最强,但也最容易被扭转。
夜晚降临,三人在厨房聚集。安娜贝尔从城市赶来,脸色苍白。她手腕上的印记比艾略特的深,但比伊迪丝的浅。三代人围坐在老旧木桌旁,中间放着那个黄色小鸭餐盘。
伊迪丝拿出一把小银刀——不是用来切割食物,而是用来建立链接。她在自己手腕的齿痕印记上轻轻划了一下,渗出的血不是红色,而是一种暗褐近黑的粘稠液体。她让液体滴在餐盘中央。
“该你了,安娜贝尔。”
安娜贝尔颤抖着照做。她的血是正常的红色。
轮到艾略特。刀锋划过皮肤时很冷,但不疼。他的血是鲜红色,滴在盘子里,和外祖母、母亲的血混在一起。
三种血液在盘底没有融合,而是形成三个分离的圆点,像三颗小小的果实。
伊迪丝开始吟诵,用的是艾略特听不懂的古老方言。随着吟诵声,盘子开始振动。血液圆点延伸出细丝,互相连接,形成一个三角形。然后三角形开始旋转,越来越快,直到变成一片暗红色的光晕。
光晕中,艾略特看到了那些食物——堆积如山的腐烂食物,横跨三代的债务。它们被光晕吸引,旋转着被吸入盘子中央。盘子没有变大,但仿佛变成了一个无底洞,吞噬着无穷无尽的食物残渣。
与此同时,艾略特感到一种奇异的空虚从胃部蔓延开来。不是疼痛,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空洞感,仿佛他的胃变成了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深渊。他看向母亲和外祖母,她们的表情也一样——捂着腹部,眼中是初生的、茫然的饥饿。
盘子振动到极限,发出刺耳的嗡鸣。然后,突然静止。
一切结束了。
黄色小鸭餐盘“咔嚓”一声,从中间裂成两半。裂缝处没有血迹,只有干燥的、灰白色的粉末,像烧尽的灰。
艾略特手腕上的印记消失了。安娜贝尔的也是。只有伊迪丝手腕上那些旧齿痕还在,但颜色变得很淡,像古老的伤疤。
“成功了吗?”安娜贝尔轻声问。
伊迪丝触摸自己的胃部,表情复杂:“我想是的。债务清除了。但代价……”
艾略特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饥饿,仿佛三天没吃饭。但他明明晚餐吃了不少。他冲到橱柜前,抓起剩下的面包就往嘴里塞。面包干硬,但他狼吞虎咽,感觉不到饱,只感觉到食物落入那个无底洞般的空虚。
安娜贝尔也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啃。伊迪丝静静地看着她们,然后也拿起一块饼干。三人围坐在裂开的餐盘旁,默默地吃,不停地吃,但脸上的表情不是满足,而是一种机械的、绝望的进食。
诅咒打破了。食物债务还清了。
但三代格林家的女人,从此失去了感受“饱足”的能力。
她们将永远饥饿。
永远在吃,永远在寻找下一口食物,永远在填补那个因打破诅咒而创造的、继承自彼此血脉的空洞。
窗外的满月冷冷地照着厨房,照着三个永远吃不饱的女人,和她们中间那个裂成两半的、曾经承载了六十年食物诅咒的黄色小鸭餐盘。
而在某处,在梦与现实的缝隙里,那些曾经浪费的食物,那些因饥饿而死的幽灵,终于停止了哀嚎。
代价已经支付。
以永恒的饥饿,换取暂时的安宁。
而这,就是伊迪丝·格林,她的女儿安娜贝尔,她的外孙艾略特,为浪费几口食物,所付出的终极代价。
hai