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略特想起阁楼上的黄色餐盘:“所以那个盘子……”
“是锚点。”伊迪丝说,“我小时候用的盘子。我母亲传给我时,用它固定了诅咒。我传给安娜贝尔时,用的也是它。现在,它找到了你。”
“怎么打破它?”
外祖母沉默了很久,久到艾略特以为她不会回答。
“只有一个办法:吃完所有累积的债务。但那些食物……”她苦笑,“在循环里积累了六十年,从我母亲到我,到安娜贝尔,现在到你。它们在梦里堆积,变质,腐烂,但你必须吃下去。每一口,都会在现实里留下印记。”
她站起来,走向橱柜,取出一个生锈的铁盒。打开,里面是一卷泛黄的纸,用细绳捆着。她解开绳子,纸张散开,是几十张、几百张小小的素描,画着各种食物:发霉的面包、长蛆的肉、爬满蚂蚁的果酱……
“这是我母亲画的。她在梦里见到的食物。每次她吃完一部分,就会画下来,作为记录。我也画,安娜贝尔也画。这是三代人积累的‘食物债务’。”
艾略特看着那些画,胃里翻腾。画里的食物不仅腐烂,还有些呈现出扭曲的人脸形状,在尖叫,在哭泣。
“如果我拒绝呢?”
“那么当债务达到临界点——我估计就在这几天,因为你已经浪费了三次——‘饥饿怨灵’就会实体化。它不是鬼魂,艾略特,它是饥饿的概念本身。它会追着你,不是要杀你,而是要你体验极致的饥饿,直到你愿意吃掉所有该吃的东西。而在这个过程中,它可能会……不小心吃掉你的一部分。”
艾略特想起手腕的齿痕印记。
那天夜里,他决定面对梦境。他主动躺下,想着黄色餐盘,想着那些食物。入睡很快。
梦境比以往更清晰。他坐在儿童餐椅上,但这次餐椅放在一个无边无际的白色空间里。面前不是一个小盘子,而是一张长长的宴会桌,铺着沾满污渍的桌布。桌上堆满了食物,从一端延伸到另一端,望不到头。
有他见过的:鸡肉、土豆、豌豆、胡萝卜、洋葱。也有他没见过的:发黑的粥、长毛的奶酪、爬满虫子的水果、融化成糊状的蛋糕。所有食物都在蠕动,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腻腐臭。
桌子尽头,坐着三个模糊的人影。最老的那个瘦得皮包骨,中间的那个是外祖母的模样,最年轻的那个像他母亲。她们都在吃,机械地,不停地吃,但面前的食物不见减少。
“开始吧。”最老的那个人影说,声音像风吹过空洞的胸腔。
艾略特伸手去拿最近的一块面包。手碰到时,面包变成了一把泥土,里面混着碎石子。他想起日记里的话:“曾祖母在饥荒年代,为了让孩子活下来,自己吃了泥土最后死了。”
他必须吃。
第一口,泥土和石子的粗糙感塞满口腔,他差点吐出来,但梦境控制着他的吞咽动作。咽下去时,他感到胃部一阵真实的绞痛。
第二口,是发霉的甘蓝,味道像臭水沟。
第三口,是长蛆的肉,蛆虫在舌头上扭动。
他吃啊吃啊,时间失去了意义。每吃一口,他就感觉到身体某个部位传来疼痛——有时是胃,有时是头,有时是关节。那是饥饿的感觉,是营养不良的痛楚,是消化不了杂质的内脏痉挛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听到一个声音:“够了。今晚到此为止。”
艾略特惊醒,趴在床边剧烈呕吐。但什么也吐不出来,只有酸水。他看向自己的手臂,手腕上方出现了一圈淡淡的红色痕迹,还没形成齿痕,但已经很清晰。
第二天,他虚弱得下不了床。外祖母端来清粥,他勉强喝了几口。她检查了他的手腕,脸色凝重。
“太快了。怨灵已经标记了你。它等不及了。”
“我还要吃多少次?”艾略特声音沙哑。
伊迪丝翻开那卷画,快速估算:“以你现在的速度,每天在梦里吃一点,需要……大概三十年。但怨灵不会给你三十年。照这个印记的加深速度,最多三天,它就会实体化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外祖母的眼神变得深邃:“有一个古老的方法,我母亲提过,但从未敢尝试。因为需要巨大的牺牲。”
“什么方法?”
“用一场‘盛宴’一次性还清所有债务。但这场盛宴,需要献祭与诅咒有血缘联系者的……饱足感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有一个人必须自愿永久失去感受饱足的能力。从此以后,无论吃多少,永远感到饥饿。这个人的‘永恒饥饿’会形成一个黑洞,吸引所有食物债务,一次性吞噬干净。但这个人余生……”
“永远在饥饿中。”艾略特接道。
伊迪丝点头:“我母亲太害怕饥饿,不敢尝试。我也……但你是男孩,你年轻,也许你能承受……”
“不。”艾略特坐起来,“我不会让任何人替我承受这个。尤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