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颎又认为隋炀帝对启民可汗过于优厚,对太府卿何稠说:“这个胡人很清楚中原的虚实、山川的险易,恐怕会成为后患。”还对观王杨雄说:“近来朝廷一点纲纪都没有。”
礼部尚书宇文弼私下对高颎说:“天元皇帝的奢侈,和现在比起来,不也差得远吗?”还说:“修筑长城的劳役,实在不是紧急事务。”光禄大夫贺若弼也私下议论宴请启民可汗时过于奢华。这些话都被人上奏给隋炀帝,隋炀帝认为他们诽谤朝政。
丙子日,高颎、宇文弼、贺若弼全被处死,高颎的儿子们被流放到边疆,贺若弼的妻子儿女被没入官府做奴婢。事情牵连到苏威,苏威也被免官。高颎有文武大略,通晓政务,自从被重用后,始终竭诚尽忠,推荐贤良人才,以天下为己任;苏威、杨素、贺若弼、韩擒虎都是他推荐的,其余立功成事的人更是不计其数。他在朝执政近二十年,朝野上下都推崇信服他,没有异议,天下富庶,有他很大功劳。他死后,天下人无不哀悼。
此前,萧琮因皇后萧氏的缘故,很受隋炀帝亲近重用,担任内史令,改封为梁公,他宗族中服丧一年以上的亲属,都按才能被提拔任用,萧氏兄弟遍布朝廷。萧琮性情淡泊高雅,不把职务放在心上,虽然在隋朝做官,面对北方权贵,也从不低声下气。他和贺若弼关系要好,贺若弼被处死后,又有童谣唱“萧萧亦复起”(暗示萧氏将复兴),隋炀帝因此猜忌他,把他罢官回家,不久萧琮就去世了。
八月壬午日,隋炀帝的御驾从榆林出发,经过云中,沿金河逆流而上。当时天下太平,物资丰足,随驾士兵有五十多万人,战马十万匹,旌旗、粮草辎重连绵千里不绝。隋炀帝让宇文恺等人建造“观风行殿”,殿内能容纳几百名侍卫,可拆可合,下面装有轮轴,能快速移动;又建造“行城”,周长两千步,用木板做框架,蒙上布,再涂上彩绘,城楼、了望台等设施一应俱全。胡人看到后,惊讶得以为是神仙下凡,每次望见御营,在十里之外就跪下磕头,没人敢骑马。启民可汗搭建好帐篷,等待御驾到来。
乙酉日,隋炀帝亲临启民可汗的帐篷,启民可汗捧着酒杯祝寿,跪拜伏地,态度极为恭敬。王侯以下的官员在帐前袒露上身切割羊肉,没人敢抬头看隋炀帝。隋炀帝非常高兴,赋诗道:“呼韩顿颡至,屠耆接踵来;何如汉天子,空上单于台。”皇后也亲临义成公主的帐篷。隋炀帝赐给启民可汗和义成公主各一个金瓮,还有衣服、被褥、锦缎彩绸,特勒以下的官员也各有赏赐。隋炀帝返回时,启民可汗跟随入塞,己丑日,隋炀帝派他回国。
癸巳日,隋炀帝进入楼烦关;壬寅日,抵达太原,下诏营建晋阳宫。隋炀帝对御史大夫张衡说:“我想路过你家,你给我当回主人吧。”张衡于是先骑马赶到河内,准备好酒肉。隋炀帝登上太行山,开辟了一条九十里长的直道;九月己未日,抵达济源,亲临张衡家。隋炀帝喜欢这里的山泉景色,留下宴饮三天,赏赐极为丰厚。张衡又献上食物,隋炀帝下令分赏给公卿大臣,下至卫兵,每人都能分到。己巳日,隋炀帝抵达东都。
壬申日,任命齐王杨暕为河南尹;癸酉日,任命民部尚书杨文思为纳言。
冬天十月,隋炀帝下令河北各郡选送有一技之长的人家,共三千多家到东都服役,在洛水南岸设置十二坊安置他们。
西域各国的胡人大多到张掖做买卖,隋炀帝派吏部侍郎裴矩掌管这件事。裴矩知道隋炀帝喜好开拓疆土,每当有胡商到来,就引诱他们讲述各国的山川、风俗,以及国王、百姓的容貌服饰,撰写成《西域图记》三卷,记载了四十四国,入朝献给隋炀帝。他还另外绘制地图,详细标注各地的要害之处,从西倾山向西,纵横达两万里,从敦煌出发到西海,共分三条路线:北道从伊吾出发,中道从高昌出发,南道从鄯善出发,最终都汇合到敦煌。
裴矩还说:“凭隋朝的威望德行,将士的勇猛,渡过蒙汜水、翻越昆仑山,易如反掌。只是突厥、吐谷浑分别控制着羌、胡各国,阻断了通道,所以这些国家无法入朝进贡。现在各国都通过商人暗中表达归附的诚意,翘首期盼,愿做隋朝的臣民。如果对他们加以安抚,派人出使,不用出动军队,各国归附后,吐谷浑、突厥就能被消灭,统一中原和边疆,就在此一举了!”
隋炀帝非常高兴,赏赐裴矩五百段丝织品,每天都召裴矩到御座前,亲自询问西域的情况。裴矩极力夸赞“西域有很多珍宝,吐谷浑容易吞并”。隋炀帝于是一心效仿秦始皇、汉武帝的功业,决心打通西域;对四方异族的谋划,全都交给裴矩负责。隋炀帝任命裴矩为黄门侍郎,又派他到张掖,招引西域各国胡人,用利益引诱他们,劝他们入朝。
从此,西域各国胡人往来不断,他们所经过的郡县,都因接待、送行而疲惫不堪,耗费的钱财数以万万计,最终导致中原疲弊灭亡,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