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仲礼只顾聚集妓妾、喝酒作乐,将领们每天去请战,他都不许。安南侯萧骏劝邵陵王萧纶:“城已危急到这样,都督却不救援——万一有不测,殿下有何颜面活在世上!现在应分兵三路,出其不意进攻贼兵,定能成功。”萧纶不听。柳津登城对柳仲礼说:“你君父危难,却不尽力,百年后世人会怎么评价你!”柳仲礼也不在意。梁武帝向柳津问计,柳津答:“陛下有邵陵王(不忠),臣有柳仲礼(不孝),不忠不孝,怎能平贼!”
戊午日,南康王萧会理与羊鸦仁、赵伯超等进军到东府城北,约定夜里渡江。可羊鸦仁等人到天亮还没来,被侯景部众察觉。营栅没修好,侯景派宋子仙进攻,赵伯超望风而逃,萧会理等军大败,战死、溺死的有五千人。侯景把他们的首级堆在宫阙下,向城内示威。
侯景又派于子悦求和,梁武帝派御史中丞沈浚到侯景营中。侯景本就没打算走,对沈浚说:“现在天热,军队不便移动,请求留在京师效力。”沈浚愤怒斥责,侯景不回应,横刀喝叱他。沈浚说:“负恩忘义、违背盟约,本就天地不容!我沈浚五十岁了,常怕死得不值,怎会怕你用死威胁!”说完径直离去,毫不回头。侯景因佩服他忠直,没杀他。
随后侯景挖开石阙前的积水,从各处攻城,昼夜不停。邵陵王世子萧坚驻守太阳门,整天赌钱喝酒,不管士兵,他的书佐董勋、熊昙朗恨他。丁卯日凌晨,董勋、熊昙朗在城西北楼引侯景士兵登城,永安侯萧确奋力抵抗,挡不住,就撞开宫门禀报梁武帝:“城已陷。”梁武帝躺着不动,问:“还能一战吗?”萧确答:“不能。”梁武帝叹息:“我自己得的天下,自己丢了,又有什么遗憾!”接着对萧确说:“你赶紧走,告诉你父亲,别挂念我和太子。”随即派他去慰劳城外各路援军。
不久侯景派王伟进文德殿拜见梁武帝,梁武帝命人掀帘开门让王伟进来。王伟跪拜呈上侯景的奏疏,称:“臣被奸臣蒙蔽,率军入朝,惊动陛下,现在到宫前请罪。”梁武帝问:“侯景在哪?叫他来。”侯景到太极东堂见梁武帝,带五百名甲士自卫。他在殿下磕头,司仪引他到三公的座位就坐。梁武帝神色不变,问:“你在军中很久,辛苦了吧?”侯景不敢抬头,汗流满面。梁武帝又问:“你是哪州人,敢到这里来?妻子还在北方吗?”侯景都答不上来。任约在旁替他答:“臣侯景的妻子儿女都被高氏杀了,只剩臣一人归顺陛下。”梁武帝再问:“初渡江时带了多少人?”侯景答:“一千人。”“围台城时多少人?”答:“十万人。”“现在多少人?”答:“天下之内,都是我的人。”梁武帝低头不语。
侯景又到永福省见太子,太子也毫无惧色。侍卫都吓跑了,只有中庶子徐扌离、通事舍人陈郡人殷不害在旁侍奉。徐扌离对侯景说:“侯王应按礼仪拜见太子,怎能这样!”侯景才跪拜。太子和他说话,他又答不上来。
侯景退下后,对厢公王僧贵说:“我常骑马对阵,箭刃交加,仍意气从容,毫无惧色。今天见了萧公(梁武帝),却不由自主害怕,难道是天子威严难犯!我不能再见他了。”于是撤走两宫(皇帝、太子)的侍卫,纵容士兵抢掠皇帝的车马、服饰、宫女,洗劫一空。把朝臣、王侯抓到永福省,派王伟驻守武德殿,于子悦驻守太极东堂。假传圣旨大赦天下,自封都督中外诸军、录尚书事。
建康百姓四处逃难。太子洗马萧允到京口后,静坐不走,说:“生死有命,怎能逃得掉!灾祸的到来,都因贪利;若不贪利,灾祸从哪来!”
己巳日,侯景派石城公萧大款以朝廷诏令解散援军。柳仲礼召集诸将商议,邵陵王萧纶说:“今日决策,全听将军安排。”柳仲礼盯着他却不回应。裴之高、王僧辩说:“将军拥兵百万,却让宫阙沦陷,正该全力决战,何必多言!”柳仲礼最终一言不发,各路援军只好各自溃散——南兖州刺史临成公萧大连、湘东王世子萧方等、鄱阳王世子萧嗣、北兖州刺史湘潭侯萧退、吴郡太守袁君正、晋陵太守陆经等人,各自返回本镇。邵陵王萧纶逃往会稽;柳仲礼及弟弟柳敬礼、羊鸦仁、王僧辩、赵伯超,全都开营投降,士兵们无不叹息愤慨。
柳仲礼等人入城后,先拜见侯景,再去见梁武帝——梁武帝不跟他说话。柳仲礼见父亲柳津,柳津痛哭:“你不是我儿子,何必来见我!”湘东王萧绎派全威将军会稽人王琳送二十万石米犒军,到姑孰时听说台城沦陷,就把米沉进江里返回。
侯景下令焚烧台城内堆积的尸体,连病危未死的人,也聚在一起烧掉。
庚午日,侯景假传圣旨,让各地军政长官恢复原职。他留下柳敬礼、羊鸦仁,派柳仲礼返回司州,王僧辩返回竟陵。起初,临贺王萧正德与侯景约定“攻克台城后,不放过梁武帝和太子”;等城门打开,萧正德率部提刀想入宫,侯景早派手下守住宫门,萧正德没能进去。侯景改任萧正德为侍中、大司马,百官都恢复旧职。萧正德入宫见梁武帝,一边跪拜一边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