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攸之一向不得人心,只是靠威力强迫士兵。刚从江陵出发时,每天都有逃跑的人;到攻打郢城时,三十多天不能攻克,逃跑的人逐渐增多;沈攸之日夜骑马巡视各营安抚慰问,但逃跑的人还是不断。沈攸之大怒,召集各军主说:“我奉太后的命令,举义兵顺江而下到都城。大事如果成功,大家一起戴白纱帽;如果不能成功,朝廷自然会诛杀我全家百口,与其他人无关。近来士兵叛逃离散,都是你们不放在心上。我也不能追究叛逃者的罪责,从今以后军中有叛逃的人,军主承担罪责。”于是一个人叛逃,派人去追,追的人也一去不回,没有人敢报告,大家都有了异心。
刘攘兵射箭把信射入城中请求投降,柳世隆打开城门接纳他;丁卯夜,刘攘兵烧毁营寨后离去。军中见火起,士兵争相丢弃铠甲逃跑,将帅不能禁止。沈攸之听到消息,大怒,咬着胡须,逮捕了刘攘兵哥哥的儿子刘天赐、女婿张平虏,将他们斩首。天亮时,沈攸之率领部众过江,到达鲁山,军队于是彻底溃散,各将领都逃走了。臧寅说:“庆幸他成功,却在他失败时抛弃他,我不忍心这样做!”于是投水而死。沈攸之还有几十名骑兵跟随,向军中宣布说:“荆州城中有大量钱财,我们可以一起回去,取来作为军资粮食。”郢城没有派兵追击,而溃散的士兵害怕被蛮人抢掠,又重新聚集起来,大约有二万人,跟随沈攸之返回江陵。
张敬儿斩杀沈攸之的使者后,立即率领军队;侦察到沈攸之东下,于是袭击江陵。沈攸之派儿子沈元琰和兼长史江乿、别驾傅宣共同守卫江陵城。张敬儿到达沙桥,观望不前。城中人夜里听到鹤叫,以为是军队来了,江乿、傅宣打开城门逃走,官吏百姓崩溃四散。沈元琰逃奔宠洲,被人杀死。张敬儿到达江陵,诛杀沈攸之的两个儿子、四个孙子。
沈攸之将要到达江陵一百多里时,听说江陵城已被张敬儿占据,跟随他的士兵都溃散了。
沈攸之无处可去,和他的儿子沈文和逃到华容地界,都在栎林中上吊自杀;己巳日,村民砍下他们的首级送到江陵。张敬儿把首级放在盾牌上,用青丝覆盖,在各街市示众,然后送到建康。张敬儿诛杀沈攸之的亲党,没收他的财物几十万,都据为己有。
当初,仓曹参军金城人边荣,被府录事侮辱,沈攸之为边荣鞭打杀死录事。到张敬儿将要到达时,边荣任留府司马,有人劝他去拜见张敬儿投降,边荣说:“我受沈公厚恩,一起参与这样的大事,一旦遇到危急情况,就改变本心,我不能这样做!”城溃后,军士抓住边荣去见张敬儿,张敬儿说:“边公为什么不早来!”边荣说:“沈公让我留守城池,我不忍心弃城而去;本来就不祈求活命,何必问我!”张敬儿说:“死有什么难的!”命令斩杀他。边荣笑着离去。边荣的门客太山人程邕之抱住边荣说:“我和边公一起周游,不忍心见边公死,请求先杀我。”士兵不能行刑,把情况报告给张敬儿,张敬儿说:“求死很容易,为什么不允许!”先杀了程邕之,然后才杀边荣,军士没有不落泪的。孙同、宗俨之等人都被处死。
丙子日,解除戒严,任命侍中柳世隆为尚书右仆射,萧道成返回镇守东府。丁丑日,任命左卫将军萧赜为江州刺史,侍中萧嶷为中领军。二月庚辰日,任命尚书左仆射王僧虔为尚书令,右仆射王延之为左仆射。癸未日,加授萧道成为太尉、都督南徐等十六州诸军事,任命卫将军褚渊为中书监、司空。萧道成上奏表送回黄钺。
吏部郎王俭,是王僧绰的儿子,神采深沉开阔,好学博闻,年轻时就有宰相的志向,当时的舆论也推崇他。萧道成任命王俭为太尉右长史,待遇优厚亲密,事情无论大小都专门委托给他。
丁亥日,北魏君主前往代郡的汤泉;癸卯日,返回。
宕昌王弥机刚即位。三月丙子日,北魏派遣使者任命弥机为征南大将军、梁、益二州牧、河南公、宕昌王。
黄回不愿意在郢州,坚决请求到南兖州,于是率领部曲擅自返回;辛卯日,改任黄回为都督南兖等五州诸军事、南兖州刺史。
当初,王蕴离开湘州,湘州刺史南阳王刘翙还没有到任,长沙内史庾佩玉代理府中事务。刘翙先派中兵参军韩幼宗率兵戍守湘州,韩幼宗和庾佩玉不和。到沈攸之反叛时,两人互相猜疑,庾佩玉袭击杀死韩幼宗。黄回到达郢州,派辅国将军任候伯代理湘州事务;任候伯擅自杀死庾佩玉,希望以此免除自己的罪责。湘州刺史吕安国到任,萧道成让吕安国诛杀任候伯。
夏季四月甲申日,北魏君主前往崞山;丁亥日,返回。
萧道成认为黄回终究会作乱;黄回有部曲几千人,萧道成想派人收捕他,又担心他叛乱。辛卯日,召黄回进入东府。黄回到后,被安置在外面的斋室,萧道成派桓康率领几十人,列举黄回的罪状后将他杀死,连同他的儿子竟陵相黄僧念也一同处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