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孝伯说:“魏主不会围攻彭城,将亲自率领大军直奔瓜步(今江苏南京六合南)。如果南方的事能办成,彭城不用围攻;如果办不成,彭城也没什么用。我现在要南下喝长江的水来解渴了。”张畅说:“去留的事,随你们的心意。如果胡人的马真能喝到长江水,那就是没有天道了。”此前有童谣唱:“虏马饮江水,佛狸(北魏太武帝小名)死卯年。”所以张畅这么说。
张畅声音洪亮、容貌文雅,李孝伯和身边的人都赞叹不已。李孝伯也能言善辩,临走时对张畅说:“长史多保重,我们近在咫尺,遗憾不能握手。”张畅说:“您也多保重,希望平定天下的日子不远,我们相见不会太久。您如果能回到南朝(暗指北魏战败),今天就是我们相识的开始。”
宋文帝起用杨文德为辅助国将军,让他领兵从汉中向西进发,动摇沔水、陇山一带的北魏势力。杨文德的同宗杨高率领阴平(今四川文县)、平武(今四川平武)的氐族部众抵抗。杨文德进攻杨高,将其斩杀,阴平、平武两地全部平定。梁州、南秦州二州刺史刘秀之派杨文德讨伐啖提氐(氐族部落),没能攻克,就把杨文德押送到荆州;派杨文德的堂兄杨头驻守葭芦城(今甘肃武都东南)。
十一月三十日(丁未日),刘宋宣布大赦。
北魏太武帝攻打彭城,没能攻克。十二月初一(丙辰日),领兵南下,派中书郎鲁秀出兵广陵(今江苏扬州),高凉王拓跋那出兵山阳(今江苏淮安),永昌王拓跋仁出兵横江(今安徽和县东南),所到之处无不遭到摧残毁灭,城镇都望风溃逃。十二月初三(戊午日),建康进入戒严状态。十二月初四(己未日),北魏军抵达淮河岸边。
宋文帝派辅国将军臧质率领一万人救援彭城,到盱眙(今江苏盱眙)时,北魏太武帝已渡过淮河。臧质派冗从仆射胡崇之、积弩将军臧澄之在东山扎营,建威将军毛熙祚占据前浦(今盱眙附近),自己在盱眙城南扎营。十二月初十(乙丑日),北魏燕王拓跋谭攻打胡崇之等三座营垒,三座营垒全部战败覆没,臧质按兵不动不敢救援。臧澄之是臧焘的孙子,毛熙祚是毛修之的侄子。当天夜里,臧质的军队也溃散了,他丢弃军用物资和武器,只带七百多人逃进盱眙城。
起初,盱眙太守沈璞到任时,王玄谟还在围攻滑台,淮河、长江一带没有战事警报。沈璞认为盱眙是军事要地,于是修缮城墙、疏通壕沟,囤积财物粮食,储备弓箭石头,做好守城准备。下属都反对他,朝廷也认为他做得过分。等到北魏军南下,地方官员大多弃城逃走,有人劝沈璞退回建康,沈璞说:“如果北魏军因城池小而不在意,我们又有什么可担心的!如果他们肉搏攻城,这正是我报效国家、各位封侯的时刻,为什么要逃走!各位见过几十万人聚集在小城下却攻不下来的情况吗?昆阳之战(王莽军攻刘秀)、合肥之战(张辽守合肥),都是过去明确的例子。”众人的情绪才逐渐稳定。
沈璞收拢到两千精兵,说:“足够了!”等到臧质向盱眙城靠近,众人对沈璞说:“如果北魏军不攻城,就用不上这么多人;如果他们攻城,城中也只能容纳现有兵力。地方狭小、人多拥挤,很容易引发祸患。况且敌众我寡是众所周知的,如果靠臧质的军队能击退敌人、保全城池,功劳就不全在我们;如果我们想避罪返回建康,需要船只,必然会相互拥挤踩踏,只会造成灾难,不如关闭城门不让他们进来。”
沈璞叹息说:“北魏军肯定攻不上城,我敢向各位保证。乘船逃回建康的念头,我早就打消了。北魏军的残暴,古今未有,屠杀掠夺的苦难,大家都见过,其中侥幸存活的人,也不过是被驱赶到北方做奴婢罢了。他们(臧质的士兵)虽然是乌合之众,难道不害怕这样的下场吗!这就是所谓‘同舟共济,即使是胡人和越人也能同心’。现在兵力多,北魏军撤退得就快;兵力少,他们撤退得就慢。我难道能为了独占功劳而让北魏军多停留吗!”于是打开城门接纳臧质。
臧质见城中物资充足,十分高兴,士兵们都欢呼万岁,于是和沈璞共同防守。北魏军南下时,没携带粮草,只靠劫掠补充物资。等渡过淮河后,百姓大多逃窜躲藏,劫掠不到东西,人马都饥饿疲惫;听说盱眙有囤积的粮食,想把它作为北返的物资。攻克胡崇之等人的营垒后,一次攻城没成功,就留下将领韩元兴率领几千人驻守盱眙,自己率领大军继续南下。因此,盱眙城有了更多时间完善防守工事。
十二月十五日(庚午日),北魏太武帝抵达瓜步(今江苏南京六合南),拆毁百姓房屋,砍伐芦苇建造木筏,扬言要渡过长江。建康上下震惊恐惧,百姓都挑着担子站着(随时准备逃跑)。十二月二十七日(壬午日),朝廷内外全面戒严,丹阳郡境内每户都要派出壮丁,王公以下的子弟都要服役。文帝命令领军将军刘遵考等人领兵分别防守渡口要道,巡逻队伍上游连接于湖(今安徽当涂),下游到蔡洲(今江苏南京西南),排列战船、扎下营垒,遍布长江沿岸,从采石(今安徽马鞍山)到暨阳(今江苏江阴),绵延六七百里。太子刘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