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逊上书劝孙权:“陛下您英明神武,顺应天命,在乌林打败曹操,在西陵击败刘备,在荆州擒获关羽。这三个人都是当世豪杰,却都败在您手里。您的教化所到之处,百姓纷纷归附,现在正要平定天下,统一大业。可您不能因为一时生气,就大发雷霆,不顾危险,轻视自己的安危,这我实在想不通。我听说,要走万里路的人不会中途停下脚步,要统一天下的人不会因小事损害大局。现在强敌还在边境,远方的部族也未完全臣服,陛下要是乘船远征,一定会出问题,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。如果国家大事进展顺利,公孙渊不用讨伐也会自己归服。您何必为了辽东那点人和马,放弃江东的根本大业呢!”
尚书仆射薛综也上书说:“以前汉元帝想乘船,薛广德宁愿用脖子上的血染红车驾来劝阻。为什么呢?因为水上的危险太大,不适合帝王冒险。现在辽东是个小地方,城墙不坚固,也没什么防御手段,武器简陋,管理混乱,我们去了肯定能取胜,这确实像陛下您说的。但那里土地贫瘠寒冷,种不了粮食,百姓习惯骑马,经常迁徙。我们大军一到,他们自知打不过,肯定四散逃跑,到时候连个人影都见不到,就算占了地也守不住,这是不能去的第一个原因。而且海上风浪大,还有成山的险关,海上航行危险多,一旦出事,就算有尧、舜的智慧,孟贲、夏育的勇猛,也派不上用场,这是第二个原因。此外,海上常常大雾弥漫,海水湿气重,人很容易得肿病,还会互相传染,出海的人很少不生病的,这是第三个原因。陛下您是上天选定的圣明君主,应该抓住时机平定叛乱,让百姓安居乐业。现在大敌将灭,天下即将安定,您却放弃稳妥的计划,去冒险,这不是治国的好办法,也是自古以来都没发生过的事,这让大臣们忧心忡忡,吃不好、睡不好啊!”
选曹尚书陆瑁也上书说:“魏国和我们接壤,只要有机会,他们就会进攻。我们跨海求马,讨好公孙渊,本是为了解决眼前的急事,除掉心腹大患。但现在却本末倒置,放弃近处的安稳去追求远方的虚无,因为一时愤怒改变计划,煽动大家冒险,这正是敌人希望看到的,不是我们吴国的好计策。而且用兵讲究让敌人疲劳,自己休整,其中得失差别很大。沓渚离公孙渊的地盘还很远,我们到了之后,兵力得分成三部分,一部分进攻,一部分守船,一部分运粮,人再多也没法全部投入战斗。加上士兵背着粮食步行深入敌境,敌人骑兵多,随时可能截击。要是公孙渊耍诈,和魏国勾结,我们出兵时他们互相支援;就算他孤立无援,也可能逃跑,我们要是一时灭不了他,让他逃到远方,国内的山贼再趁机作乱,那就太危险了!” 孙权一开始没听。陆瑁又上书说:“战争,本来是古代用来消灭暴乱、威慑四方的。但那些战争,都是在奸雄被铲除、天下太平的时候,大臣们在朝堂上从容商议后才发动的。现在天下还不安定,各国对峙,我们应该先稳固根基,节省力量,不能在这个时候舍近求远,让军队疲劳。以前尉佗叛逆称帝,当时天下太平,百姓富足,汉文帝都觉得远征不容易,只是下诏书警告他。现在还有强敌没消灭,边境还不安宁,不应该先去对付公孙渊。希望陛下克制怒气,权衡利弊,让军队暂时休整,暗中谋划,以后再做打算,这才是天下的幸事!”孙权这才打消了念头。
孙权多次派人去慰问、道歉,想请张昭出来做官,但张昭就是称病不起。有一次孙权外出,特意路过张昭家门口叫他,张昭还是说病重不肯出来。孙权一急,让人放火烧他家的门,想吓唬他,可张昭还是不出来。最后孙权只好让人把火扑灭,在门口站了很久。张昭的儿子们一起把他扶起来,孙权用车把他接回宫里,还狠狠责备了自己。张昭没办法,才重新出来参加朝会。
当初,张弥、许晏等人到了襄平,公孙渊想暗算他们,就先把他们带来的官吏和士兵分散安置,其中中使秦旦、张群、杜德、黄强等六十人被安置在玄菟。玄菟在辽东东北二百里,太守王赞手下只有二百户百姓。秦旦他们只能住在百姓家里,靠百姓施舍食物度日,就这样过了四十多天。秦旦和张群等人商量说:“我们远来却辜负了使命,被扔在这儿,和死了没区别。现在看这个郡,实力很弱,如果我们齐心协力,一把火烧了城,杀了官吏,为国家报仇,然后赴死,也就没遗憾了。总比像现在这样苟且偷生,当一辈子俘虏强吧!”张群等人都同意。于是他们秘密约定,在八月十九日夜里动手。可当天中午,就被郡里一个叫张松的人告发了。王赞赶紧召集人手,关闭城门。秦旦、张群、杜德、黄强翻墙逃跑。当时张群膝盖上长了毒疮,走不快,杜德就一直搀扶着他。他们在山谷里艰难地走了六七百里,张群的伤势越来越重,实在走不动了,只能躺在草丛里,几个人相对哭泣。张群说:“我伤得太重,活不了多久了,你们赶紧往前走,说不定还能有活路,都在这儿等死,有什么用呢!”杜德说:“我们万里奔波来到这儿,生死都要在一起,我不忍心丢下你。”最后他们让秦旦、黄强先走,杜德留下来照顾张群,靠采摘野果充饥。秦旦、黄强走了几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