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马光评论道:汉宣帝如此英明,魏相、丙吉担任丞相,于定国任廷尉,可赵广汉、盖宽饶、韩延寿、杨恽的死,都难以让众人信服。太可惜了,这对汉宣帝的善政造成了极大损害!《周官》中司寇的律法里,有“议贤”“议能”的规定。像赵广汉、韩延寿治理百姓的才能,难道不算卓越吗?盖宽饶、杨恽的刚正不阿,难道不算贤良吗?就算他们犯了死罪,也应当宽恕,更何况他们的罪行本就不至于死!扬雄认为韩延寿状告萧望之,是臣子自己犯错。但促使韩延寿冒犯上司的,正是萧望之的刺激。汉宣帝没有明察真相,只有韩延寿一人蒙冤受罚,实在太过分了!
此时,匈奴内部争斗仍在继续。闰振单于率领部众向东攻打郅支单于,郅支单于迎战,不仅杀了闰振单于,还吞并了他的军队,随后又进攻呼韩邪单于。呼韩邪单于兵败逃走,郅支单于占据了单于王庭。
甘露元年(公元前53年)春天正月,汉宣帝前往甘泉,祭祀天神。杨恽被杀后,公卿大臣上奏,称京兆尹张敞是杨恽的同党,不应再担任官职。汉宣帝爱惜张敞的才华,将奏章搁置,没有批复。张敞派下属絮舜去查办案件,絮舜却私下回家,还说:“张敞也就再当五天京兆尹罢了,还能查办什么案子!”张敞听到这话,立刻派官吏将絮舜逮捕入狱,日夜审讯,最终让他死在了狱中。絮舜快被处决时,张敞派主簿带着自己的命令去对他说:“现在五天京兆尹怎么样?冬月已经过完,你还想拖延性命吗?”随后将絮舜在闹市斩首。
恰逢立春,朝廷派出负责平反冤狱的使者,絮舜家人载着尸体,拿着张敞的命令,向使者申诉。使者上奏,称张敞滥杀无辜。汉宣帝想给张敞一个主动认罪的机会,就先公布之前关于张敞与杨恽有关的奏章,将他贬为平民。张敞来到宫门前交还印绶,随后开始逃亡。几个月后,京师的官吏百姓松懈下来,治安变差,击鼓报警的事情频繁发生,冀州地区还出现了大盗贼。汉宣帝想起张敞以前的政绩,派使者到张敞家召他入朝。张敞当时正面临严重的弹劾,使者到来时,妻子儿女都吓得哭泣,只有张敞笑着说:“我逃亡为民,要是犯事,郡里的官吏就会来抓捕。现在使者来,说明天子要重用我了。”他收拾行装跟随使者,到公车署上书说:“我之前有幸位列九卿,在京兆尹任上获罪,因杀了下属絮舜。絮舜本是我一向厚待的官吏,多次受到我的宽容。他见我被弹劾将免官,接到任务查办案件时,就回家躺着,说我只能再当五天京兆尹。他背恩忘义,伤风败俗。我认为絮舜行为恶劣,所以枉法将他诛杀。我滥杀无辜,审理案件不公正,即便伏法被处死,也毫无怨言!”汉宣帝召见张敞,任命他为冀州刺史。张敞到任后,盗贼纷纷消失。
皇太子生性温柔仁慈,喜好儒家学说。他见汉宣帝任用的大多是精通法令条文的官吏,靠刑罚治理臣民,有一次陪汉宣帝宴饮时,随口说道:“陛下用刑太重,应该重用儒生。”汉宣帝脸色一变,说:“我汉家自有治国制度,向来是将霸道和王道结合使用,怎能单纯依靠道德教化,采用周朝的政治制度呢!况且那些俗儒不懂得顺应时势,喜欢肯定古人、否定今人,让人对事物的名称和实际内容感到迷惑,不知道该坚守什么,怎么能委以重任!”汉宣帝还叹息道:“将来乱我汉家天下的,就是太子!”
司马光对此评论:王道和霸道本质上没有区别。从前夏、商、周三代昌盛时,礼乐制定、军事征伐都由天子决定,这就是“王”。后来天子势力衰弱,无法管理诸侯,那些能率领同盟国共同讨伐叛逆、尊崇王室的诸侯,就是“霸”。他们推行的方式,都是以仁为根本,以义为准则,任用贤能,赏善罚恶,禁止暴力,诛除叛乱。只是名号地位有高低之分,恩德泽被有深浅不同,功业大小有差异,政令施行范围有广狭之别,并非像黑白、甘苦那样完全相反。汉朝不能恢复三代时的大治局面,是因为君主不愿去做,而不是先王的治国之道在后世无法推行。儒生中有君子,也有小人。那些俗儒确实不适合参与治理国家,但难道不能选拔真正的儒者来任用吗?后稷、契、皋陶、伯益、伊尹、周公、孔子,都是大儒,如果汉朝能任用他们,取得的功业难道就只是这样吗?汉宣帝说太子懦弱,不适合继承皇位,不懂治国之道,会扰乱国家,这还说得过去;但他说王道不可行,儒者不可用,就太过分了!这恐怕不是用来教导子孙、为后世留下治国法则的正确态度。
淮阳宪王喜欢研究法律,聪明通达,有才能,他的母亲张婕妤特别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