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些钱,是给死人兄弟的妻儿老小的,谁敢伸手,我就剁了谁的爪子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让周梧都觉得后背发凉。
这小子,比边关的狼,还狠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陈白狮那魁梧的身影,出现在门口。
他看了一眼屋里的陈设,又看了看桌上那堆积如山的账册,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冯渊。”
“下官在。”
“你那首诗,从金陵传过来了。”
冯渊一愣。
“‘可怜无定河边骨,犹是春闺梦里人’。”陈白狮一字一句地念着。
“我手下那几个识字的文书,昨天晚上,抄了十几遍,今天早上,整个军营都传遍了。”
“伤兵营里那几个快不行的,听了这诗,都哭了。”
他看着冯渊,眼神复杂。
“你小子,有本事”
冯渊站起身,拱手。
“下官只是做了分内之事。”
陈白狮摆了摆手,拿起桌上的一本账册,翻了翻。
他看不懂上面那些奇怪的符号,但他看得懂最后的结余。
“账上,怎么多出来三百两银子?”
“回大人,是下官将药材采买的渠道,重新梳理了一遍。”
“以前从三家药铺进药,如今只从一家进。量大,价钱自然就便宜了。”
“还有这抚恤金,以前是层层下发,如今由我这里,直接送到家属手里,中间的耗损,也就没了。”
陈白狮将账册放下,看着冯渊,久久没有说话。
最后,他重重地拍了拍冯渊的肩膀。
“好小子。”
“你这探花郎,没白当。”
“从明天起,军需处的账目,也一并交给你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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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子,就这么一天天过去。
冯渊成了蓟县军中最特殊的存在。
白天,他是个冷面算盘,把军需钱粮管得滴水不漏,谁也别想从他手里多拿一个铜板。
晚上,他是个沉默的武夫,在院子里练刀,练箭,一身的杀气,能把鬼吓跑。
军中的将士,从一开始的轻视,到后来的敬畏,再到如今的信服。
他们都说,冯大人虽然看着冷,但心是热的。
他来了之后,伤兵营的药,足了。
兄弟们的抚恤金,能一文不少地,送到家里了。
这就够了。
这天,冯渊正在核对冬衣的发放名录,心里却总觉得有些不安。
今年的冬天,似乎来得特别早。
风里,已经带了雪的味道。
他走到院子里,抬头看向北方的天空。
那里的云,黑沉沉的,像压着一座山。
他有一种预感。
回鹘人,快来了。
可他没等到回鹘人的马刀,却等来了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军报。
辽东,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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经略使府,议事厅。
地图铺满了整张桌子。
陈白狮的手指,重重地,点在地图的东北角。
“辽东三部,叛了。”
他的声音,像一块铁。
“当年太上皇御驾亲征,打服了那群野人,将他们纳入我大吴版图。”
“可那群狗娘养的,野性难驯。这些年,小动作就没断过。”
“如今,他们竟敢公然扯旗造反,杀了朝廷派去的镇将,还围了辽阳城。”
厅内的气氛,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。
一个满脸络腮胡,身形壮硕如牛的将军,一拳砸在桌上。
“他娘的!反了天了!”
“大帅,末将安牛请战!给我三千人马,我必将那群反贼的脑袋,都拧下来当夜壶!”
安牛,幽州总兵,陈白狮手下第一悍将。
陈白狮看了一眼地图,摇了摇头。
“辽东地势复杂,山高林密,骑兵施展不开。”
“而且,我们还要防着北边的回鹘人。”
“不能动大军。”
他沉吟片刻,抬起头。
“安牛。”
“末将在!”
“我只给你三千百精兵,皆是步卒。”
“你即刻出发,星夜驰援辽阳。”
“记住,此战,不求全歼,只求击溃。将他们赶回深山老林,保住辽阳城,就算大功一件。”
“末将遵命!”安牛大声应道。
陈白狮的目光,又转向了站在角落里的冯渊。
“大人,下官,请一同去。”
安牛一愣,不解地看向陈白狮。
“大帅,这……带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