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景曜坐在廊下,手里拿着一块刚从商廉司带回来的点心,却半天没往嘴里送。
因为徐妙锦躲开了。
这平日里最黏他的幺妹,刚才见他进院子,原本正举着个风车跑得欢实,却在离他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刹住了脚。
小丫头抽了抽鼻子,眉头皱得跟个小老太婆似的,然后转身一头扎进了谢夫人的怀里,闷声闷气的说了一句:
“四哥身上味儿不对,我不跟他玩。”
谢夫人尴尬的拍了拍女儿的背,冲徐景曜勉强笑了笑:“这孩子,这是闻着你身上的官服味儿了,嫌呛鼻。”
徐景曜低头嗅了嗅袖口。
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。
出门前赵敏特意用皂角水给他浆洗过,还熏了点淡松香。
也没有血腥味。
北镇抚司的那些刑具,他虽然常看,但极少亲自动手。
但小孩子的直觉往往比猎狗还灵。
她闻到的不是味道,是煞气。
这段日子,死在他手里的人太多了。
从杨文岳到三山街的粮商,再到户部、工部那些被牵连的官员,这串名单拉出来,能从魏国公府一直排到午门。
徐景曜把那块点心放下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刚穿越到这大明朝的时候,他给自己定的目标其实挺简单的。
保住徐家,别让朱棣发疯搞靖难,再把那个大明战神朱祁镇的土木堡之变给扼杀在摇篮里。
若是还有余力,就带着大明的火器营去辽东,把还在穿兽皮的女真部族提前犁上一遍。
这是个穿越者的自觉,也是个现代人的理性规划。
可这路走着走着,就变了味。
江宠死的那天,等于是用命告诉他,这不是什么历史模拟游戏,这是你死我活的修罗场。
你想搞改革,贪官要杀你,你想开海禁,海商要杀你。
于是他手里的刀越来越快,心也越来越硬。
商廉司不够用就拿锦衣卫,律法不够用就用军法。
他以为自己在扫清障碍,可回头一看,这障碍像是地里的韭菜,割了一茬又冒一茬。
“景曜,来书房。”
徐达的声音从正屋传出来,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徐景曜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摆,迈步进屋。
书房里没点香,徐达正站在自己那副铠甲前,手里拿着块布在擦拭护心镜。
“爹。”
徐景曜唤了一声。
“坐。”
徐达没回头,动作也没停。
“最近外面的风声,我都听说了。三山街的粮价稳住了,户部的亏空也填上了。陛下在早朝上夸了你,说是大明朝的干吏。”
“那是陛下抬爱。”
“抬爱?”徐达转过身,把擦布往桌上一扔,“那是把你架在火上烤。”
“你身上的戾气,太重了。连妙锦那丫头都怕你,你觉得满朝文武怎么看你?陛下怎么看你?”
“陛下怎么看我不重要,重要的是我这把刀还利不利。”徐景曜下意识回道。
“糊涂!”
徐达轻喝一声。
“刀太利了,容易折。更何况,你这把刀现在砍的,不光是贪官,还有这大明朝的官场。你把人都杀怕了,以后谁来干活?全靠你那个商廉司招来的账房先生?”
“爹的意思是?”
“收手。至少这段时间,把那股子杀气给我收起来。”
徐达指了指门外。
“看看日子。”
“还有不到三个月,就是妙云和燕王的大婚。紧接着,是你二哥和...宁国公主的婚事。”
提到徐增寿,徐达的脸皮抽搐了一下,显然这事儿还是他心头的一根刺。
“这两桩婚事,一个是正儿八经的喜事,一个是咱们徐家求来的遮羞布。哪一个都出不得岔子。”
“尤其是老二那个。”
徐达叹了口气,语气有些萧索。
“陛下虽然准了,梅家那边虽然也让梅殷去从军把这事儿揭过去了。但皇家要脸,这公主下嫁,礼数上若是有一点不周全,那帮御史的唾沫星子能把咱们徐家淹了。”
“现在外面都在传,说徐家四公子是个活阎王,徐家二公子是个色中饿鬼。这名声要是再坏下去,等将来燕王就藩,妙云在那边怎么做人?”
徐景曜沉默了。
这是实话。
政治不仅仅是杀人,更多的是人情世故,是平衡。
他最近杀得顺手,确实有点忘了这茬。
徐家现在看着风光,那是烈火烹油。
“儿子明白了。”
徐景曜点了点头,神色恢复了冷静。
“那商廉司和北镇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