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序坐在书案前,一夜未眠。
案头上摆着两份刚刚送达的急件。一份是萧启夜的战报,另一份是那卷铜筒里藏着的密卷抄本。
战报上写得清楚,凌霜中了不知名的奇毒,左臂经脉坏死,目前正在长安城的济心阁抢救。萧启夜带人封死了矿洞,但那口黑玉棺太过诡异,他没敢贸然带人深挖。柳怀远确实死了,死无对证。
洛序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心头的怒火。
凌霜跟了他这么久,办事向来稳妥。这次折在长安城,这笔账他得狠狠地记在那帮藏头露尾的杂碎头上。
他伸手拿起那份密卷抄本。
密卷上的内容不多,是一份人员更替的名录。最上面的一行字,让洛序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癸巳年,第三十七代莲座陨。甲午年,新任莲座继位,潜入中枢。”
洛序用食指与拇指摩挲着下巴。
甲午年,距今正好整整十年。
莲座根本不是某一个具体的人,而是一个代代相传的头衔。十年前,上一代莲座死了,新的莲座接班。而且,这个新莲座在接班的同一年,就成功混进了大虞皇朝的朝堂核心。
十年前。
洛序的脑子飞速运转。十年前大虞发生了什么大事。
十年前,先皇少寅秋驾崩,女帝少卯月以女子之身强行登基。朝堂经历了一次极其惨烈的大清洗。老臣退位,新贵上位。六部尚书换了四个,三法司的主官几乎全部洗牌。
那个当代莲座,就是借着那次朝堂大换血的机会,堂而皇之地穿上了大虞的绯色官袍,甚至紫袍,坐到了女帝的眼皮子底下。
“藏得真特么深。”洛序冷笑出声。
难怪拘魔司查了这么久,总是慢半拍。难怪柳怀远这种级别的官员会心甘情愿地当运输大队长。
因为给他们下命令的人,就是每天站在太极殿上,和女帝共商国是的核心重臣之一。
范围缩小了。
能在朝堂核心站稳脚跟,还能指挥得动柳家,甚至有能力在长安城外修建那么庞大的地下祭坛。满足这些条件的人,一只手都数得过来。
沈太傅。
兵部尚书。
或者是那位一直称病不出的左相。
洛序抓起桌上的毛笔,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写下这几个名字。
“来人。”洛序对着门外喊道。
亲兵应声而入。
“传令给萧启夜。让他派人死死盯住沈府、兵部尚书府还有左相府。任何进出的人员,哪怕是倒夜香的马桶车,也要给我查清楚底细。”洛序将写着名字的宣纸揉成一团,扔进旁边的炭盆里。
“再派一队精锐,去济心阁守着凌霜。除了东方未曦本人,任何人不得靠近她的病房半步。”
“是。”亲兵领命。
洛序看着炭盆里逐渐化为灰烬的纸团。
不管这个莲座是谁,既然他已经露出了尾巴,那就别想再缩回去。十年的布局,十年的蛰伏,是时候让他把吃进去的东西,连本带利地吐出来了。
定海城的朝阳终于跃出海平面,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书案上。
……
定海号旗舰最底层的密舱内,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这里原本是用来存放高能火药的弹药库,舱壁由两层厚厚的防爆钢板夹着减震砂层构成,外面还被江有汜布下了三道隔音和防窥探的法阵。除了洛序本人,没有任何人能靠近这扇沉重的钢铁舱门。
头顶的鲸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。
洛序坐在一张简易的铁桌后。他穿着一件暗青色的常服,领口敞开着,露出结实的锁骨。他眼底布满血丝,青色的胡茬在下巴上冒出头来。
铁桌对面,坐着大虞拘魔司司卿南宫玄镜,以及前烛隐阁阁主、如今的元婴大能殷婵。
南宫玄镜依然是那一身标志性的紫色纱裙官袍,裙摆下露出一截白皙笔直的小腿。她的坐姿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妩媚与威严,但此刻,那双平时总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眸里,却满是冰冷的杀意。
殷婵则穿着一袭月白色的素雅长裙,高挑曼妙的身段被衣料包裹得恰到好处。她背脊挺得笔直,整个人就像一把归鞘的名剑,清冷,内敛,不染尘埃。
洛序将两份文件重重地拍在铁桌上。
“凌霜的伤报,还有采石场缴获的密卷抄本。”洛序的声音干涩沙哑,“你们都看看。”
南宫玄镜率先拿起伤报,一目十行地扫过。
“毒入心脉,左臂经脉大面积坏死。”南宫玄镜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,“这丫头命大,萧启夜拼死把她背回了济心阁。东方未曦用了现世的抗生素结合我留下的几枚护心丹,勉强吊住了她的命。”
洛序缓慢而有力地将双手十指交叉。
“人没死就好。”洛序深吸了一口气,“等把这个狗屁莲座挖出来,老子要把他的骨头一寸寸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