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虞水师的旗舰“定波号”上,新任总兵张德胜正举着一架单筒望远镜,看着远处的海平面。他身后的主桅杆上,一面巨大的、新换上的“雷神”舰炮,炮口被擦得锃亮,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。
“将军,倭寇的船!”了望手的声音从桅杆顶上传来,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。
“慌什么!”张德胜放下望远镜,慢条斯理地说,“让弟兄们都别乱动,等他们再靠近点。炮弹金贵着呢,得省着点用。”
曾几何时,一听到“倭寇”这两个字,整个东海水师都会如临大敌。那些家伙的船又快又小,跟海里的泥鳅一样滑不溜手。他们的武士刀法狠辣,经常跳上船来跟你玩命。水师的弟兄们,十个里有八个都怕跟他们打照面。
可现在不一样了。
当北境那一百门“雷神”火炮,有三十门被优先配发到东海水师后,一切都变了。
倭寇的船再快,快得过炮弹吗?他们的武士再厉害,能用肉身去挡开花弹吗?
“距离五里!”
“四里!”
“三里!”
“开炮!”张德胜猛地一挥手。
命令传达下去,十几艘战船上的“雷神”舰炮,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了怒吼。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,数十枚黑色的炮弹,在空中划出优美的、死亡的抛物线,精准地覆盖了那片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倭寇船队。
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,混杂着木板的碎片和人的残肢。一艘倭寇的主力战船,被一枚炮弹直接命中,整艘船从中间断成了两截,像个被掰断的玩具,在巨大的爆炸声中沉入海底。
剩下的倭寇船只吓破了胆,调转船头就想跑。
“想跑?晚了!”张德胜冷笑一声,“给老子继续轰!一艘都不许放过!”
这场海战,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。曾经让东海水师头疼不已的倭寇船队,连“定波号”的边都没摸到,就全军覆没。
张德胜看着那片漂浮着无数残骸和尸体的海面,心里没有太多喜悦。他只是觉得,这仗打得,有点欺负人了。
他想起前几天,兵部转来的、那位神工侯洛序附在军火清单后面的一封信。信上没说什么客套话,只是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,介绍了一种叫“海战线列战术”的打法,还画了几个简单的示意图。
当时他还觉得这小子是纸上谈兵,现在看来,人家才是真正懂行的人。
“传令下去,”张德胜对身边的副将说,“让所有船的管轮、木匠,都把洛侯爷那封信抄一遍,给老子裱起来,挂在船舱里,天天看!谁看不明白,就别吃饭了!”
长安,甘露殿。
少卯月已经三天没怎么合眼了。她面前的桌案上,堆满了来自各路边关的捷报。南境大捷,东境大捷,西境也大捷。那些曾经让她焦头烂额的妖患,在北境那批军火运抵之后,像是被戳破的气球,一下子就瘪了。
满朝文武都在歌功颂德,说陛下天威浩荡,洪福齐天。只有她自己知道,这份“天威”,是那个男人施舍给她的。
她拿起一枚金羽卫刚刚从北境传回的密报。
上面说,神工侯洛序,在火器营成立了一个叫“技术研发部”的衙门,正在研究一种叫“手榴弹”和“迫击炮”的新玩意儿。据说,那玩意儿的威力,比“雷神”还要大。
她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。
“陛下,您该歇歇了。”南宫玄镜端着一碗参汤,无声地出现在她身后。
“歇?”少卯月自嘲地笑了笑,“朕怎么歇得下?他每在北境多待一天,朕这龙椅,就多晃悠一下。玄镜,你说,他到底想干什么?”
南宫玄镜沉默了。她也不知道洛序想干什么。那个男人的心思,比她见过的任何一本上古秘典都要复杂难懂。
“或许……”南宫玄镜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了出来,“他只是想让您,睡个好觉。”
少卯月愣住了。
她看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月亮,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。
她想起那个男人在北境昏迷不醒的时候,自己不顾一切,甚至不惜动用国运和传国之宝去救他。她以为自己只是在尽一个君主的责任,救一个对国家有用的臣子。
可现在她才发现,或许,她只是单纯地,不想让他死。
“宣旨。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,“命工部尚书即刻启程,带上最好的工匠,去北境……协助神工侯,研发新作。告诉他,朝廷需要什么,朕就给他什么。”
南宫玄镜看着她,微微躬身:“是。”
她转身离去的时候,在心里想,或许那个男人送来的不是武器,而是一副名为“依赖”的、最甜蜜的枷锁。他正在用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,将整个大虞,都绑在他的战车上。而她的这位陛下,心甘情愿地,递上了自己的手腕。
现世,华夏,京西市。
晚上十一点,洛序的出租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