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觉得自己像个新生儿,第一次用如此清晰的方式,感知这个世界。他的身体里充满了力量,一种前所未有的、仿佛能一拳打穿天空的力量。那些曾经因为宿血蛊而堵塞、晦暗的经脉,此刻变得像新铺设的高速公路一样宽阔而明亮,真元在其中奔流,没有丝毫阻滞。他知道,自己不仅活了下来,而且因祸得福,那三滴蕴含着天地精粹的月华露,将他的凡胎肉体,硬生生地重塑了一遍。他甚至能感觉到,丹田里的那颗筑基道台,已经圆满得快要溢出来,金丹之境,似乎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,一捅就破。
他坐起身,陆知遥还趴在床边睡着,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色,像是用光了所有颜料的画家,随意抹上去的两笔。南宫玄镜站在不远处,那身紫色的官袍穿在她身上,永远都像是一件带着寒气的铠甲,可洛序却从她那双总是冰冷得像紫水晶的眸子里,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的、转瞬即逝的暖意。
他没有惊动她们。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,走出房间。清晨的冷风吹在脸上,很舒服。他朝着长城的方向走去。他想去看看,看看这个他用命守护过的地方。
北境的长城,已经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了。不再是青砖和夯土,而是闪烁着一种冰冷坚硬光泽的、灰白色的水泥。一道道狰狞的钢筋从断口处伸出来,像巨兽裸露的肋骨。这座长城,与其说是防御工事,不如说是一座横亘在天地间的、巨大的工业遗迹。
他站上垛口,向下望去。
城墙下,是一片被炮火反复犁过的、焦黑的土地。零零散散的妖族,像是退潮后被遗留在沙滩上的垃圾,还在不知死活地向上冲击。它们长得千奇百怪,有的像巨大的蜥蜴,有的像长着翅膀的猴子,但无一例外,都显得很弱小,很愚蠢。
然后,他听到了炮声。
不是一声,而是连绵不绝的、沉闷的轰鸣。
安装在城墙上的“雷神”火炮,像一头头打着饱嗝的钢铁巨兽,有条不紊地,将一枚枚炮弹倾泻下去。每一次轰鸣,都意味着城墙下会多出一片绽放的、由血肉和泥土组成的黑色花朵。那些妖族,甚至连靠近城墙一百步的机会都没有,就被撕成了碎片。
这根本不是战争。
这是一场屠杀。一场高效、精准、毫无悬念的、工业化的屠杀。
洛序皱起了眉头。
他觉得很不对劲。
北境,大虞的北方边境,他们最大的敌人,永远是西边的镇西王庭,和北边的铁羽部族。这里的每一座箭塔,每一条壕沟,都是为了防御人类的骑兵和步兵方阵而设计的。什么时候,轮到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低级妖族来当主角了?它们就像一群没完没了的苍蝇,虽然一巴掌就能拍死一个,但一直这么嗡嗡嗡地围着你,也足够让人心烦。
“醒了?”
一个沉稳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。
洛序回头,看见了他的父亲,洛梁。他还是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袍,手里拎着一个装满了热豆浆的军用水壶,像是刚从哪个早点摊溜达过来一样。
“爹。”洛序喊了一声。
“感觉怎么样?”洛梁把水壶递给他。
“好得不能再好了。”洛序拧开盖子,喝了一口滚烫的豆浆,一股暖流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,“就是有点不习惯,感觉这身体,像是新买的,还没过磨合期。”
“那就慢慢磨合。”洛梁拍了拍他的肩膀,那只手掌宽厚而有力,像一座山,“你的命,是月丫头拿整个大虞的国运换回来的,也是南宫丫头和沐华山那个冷冰冰的掌教,拿命去苍澜王朝抢回来的。别浪费了。”
洛序沉默了。他看着城墙下那些被炮火炸得四分五裂的妖兽尸体,问:“这些东西,怎么回事?北境什么时候开始防这些玩意儿了?”
“不止是北境。”洛梁的目光也投向了远方,那双总是像鹰一样锐利的眼睛里,带着一丝凝重,“半个月前开始,整个大陆的妖族,都像疯了一样。南边苍澜王朝的镇南关,东边东夷海国的黄金航道,西边寂灭佛国脚下的万丈原,甚至是镇西王庭的黑风口,到处都在打。而且,来的都是这些无穷无尽的低级妖族,悍不畏死,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着一样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了。
“拘魔司和镇西王庭的烛隐阁都传来了密报。有高阶修士在妖族的尸体里,发现了和当初欢喜佛心口一样的,黑莲花印记。”
黑莲花。
洛序的心猛地一沉。
他想起了那个在崇州城主府里,惊恐地喊着“魔鬼”然后七窍流血而亡的欢喜佛。他知道,这背后,有一个比所有国家、所有势力都更可怕的、隐藏在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