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保保眉头紧锁,心中莫名升起烦躁与不安,如同无数蚂蚁爬行。他死死盯着从容弹琴唱歌的朱槿,疑虑越来越重:身陷重围却如此淡定,还有闲情弹琴唱歌,太不合常理!难道有后手?山坡后藏着伏兵?还是火器地雷早已布下天罗地网?
他越想越恐惧,想起朱槿此前的诡异举动、神出鬼没的地雷,以及吐鲁帖木儿的反常,忌惮更深,竟真的不敢贸然下令进攻,只能任由悲怆曲调回荡,怒火与烦躁越发强烈却无可奈何。将领们面面相觑,不明朱槿用意,只能静待他的命令。
朱槿指尖不停,一边弹琴唱歌一边默默估算时间。他知道卞元亨率领的主力部队应已远遁数百里,蒋瓛带领的最后一批标翊卫也即将与主力汇合,只需再拖延片刻,等蒋瓛他们彻底安全,自己的任务便完成了。而这首《此去半生》,他要让它成为王保保永远的心魔,日后每当听闻,便会想起今日的对峙、他的从容,以及被戏耍的屈辱。
山坡下,王保保死死盯着朱槿的身影,胸腔怒火如被寒冰包裹,灼痛却无法发泄,憋得几乎要吐血。他想不通瓮中之鳖为何如此从容,那悠扬悲怆的曲调像无数钢针,密密麻麻扎在心上,让他心慌烦躁。他甚至怀疑自己落入圈套,这场围困从一开始就是骗局,无数疑问在脑海盘旋,让他犹豫不决。
他下意识瞥向身旁的吐鲁帖木儿,对方虽仍怒不可遏地咒骂朱槿,王保保的怀疑却越发浓烈。
朱槿当众点出“欠三次”绝非无的放矢,吐鲁帖木儿的慌乱绝非伪装,他甚至怀疑对方已暗中投降,成为朱槿的内应,自己的数十万大军早已落入算计。悲怆的曲调不断嘲讽着他的迟疑胆怯,身为北元柱石、草原英雄,被朱元璋忌惮的“天下奇男子”,他何时受过这等屈辱?可一想到将士们踩雷的惨状、趟雷惨死的牛羊,以及军心的恐惧,紧握弯刀的手指便不住发颤。
“再等等,再等等……”他在心中不停安慰自己,“半个时辰的期限还没到,朱槿或许只是故作镇定。”可这自我安慰苍白无力,朱槿气定神闲的模样如大山压在心头,让他喘不过气。他甚至害怕下令进攻会迎来全军覆没的灾难,这种恐惧如藤蔓般缠绕心脏,让他无法呼吸。
时间在紧张压抑中缓缓流逝,悲怆曲调反复回荡,深入每一位北元将士心中。不少将士的眼神从愤怒渐变为迷茫,再到麻木,杀气消散大半。王保保频频望天估算时间,焦虑万分却始终无法下定决心,身后将领们越发急躁,却碍于他的威严不敢多言,只能暗自着急。
又过了片刻,朱槿估摸着蒋瓛等人已彻底安全,不会再被北元大军追上,指尖猛地一顿,最后一个音符落下,余音袅袅久久不散。歌声随之停止,山坡上陷入短暂寂静,只剩寒风嘶吼。
他缓缓站起身,拍了拍长衫上的尘土,动作依旧从容,转头嘲讽地看了眼山下大军,随即身形如鬼魅般消失——直接闪身进入玉佩空间,彻底脱离战场。山顶只剩古朴的石桌和七弦琴,琴弦仍在微微振动,仿佛还在诉说刚才的悲怆曲调。
“嗯?人呢?”王保保最先发现不对劲,一直死死盯着的月白色身影竟眨眼间消失,他猛地瞪大双眼,震惊与难以置信溢于言表,厉声喝道:“朱槿呢?!他去哪里了?!”声音因过度震惊变形,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北元将士们纷纷抬头望去,看到山顶只剩石桌和七弦琴,不见朱槿身影,一个个惊呆了,脸上写满疑惑与震惊。“将军,朱槿不见了!”“怎么突然就消失了?难道是妖法?”将士们议论纷纷,战场秩序瞬间混乱。
“不好!我们被骗了!”王保保脸色骤变,从震惊转为暴怒,终于明白朱槿的所有举动都是拖延时间,掩护主力撤离,自己竟被一首曲子、几句戏言牵制良久,眼睁睁看着对方从容脱身。这种被戏耍、被羞辱的感觉比杀了他还难受。
“啊——!朱槿!我必杀你!!”王保保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,满是滔天怒火、不甘与屈辱,如同受伤的野兽咆哮。他猛地拔出弯刀,刀身划破空气发出锐响,指向标翊卫驻扎地,眼神猩红如嗜血狂魔,厉声下令:“全军听令!进攻!给我踏平这里!挖地三尺也要把朱槿找出来!抓住他,碎尸万段!挫骨扬灰!”
“杀!杀!杀!”北元将士们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戏耍激怒,愤怒与屈辱彻底爆发,发出震天喊杀声,如脱缰野马挥舞刀枪剑戟,潮水般涌向标翊卫营地,脚下大地被踩得咚咚作响,尘土飞扬遮天蔽日。
可当他们蜂拥冲进营地,却发现早已空无一人,只剩空荡荡的帐篷、废弃杂物和几堆未燃尽的篝火灰烬。帐篷门帘敞开,被褥衣物等物品尽数被带走,营地里寂静无声,只有寒风穿过帐篷发出呜呜声响,格外凄凉。
王保保策马冲入营地,看着空荡的景象怒火更盛,猛地一刀劈断帐杆,帐篷轰然倒塌扬起尘土。“朱槿!你给我出来!!你这个懦夫!有种你别跑!”他对着空营疯狂怒吼,声音嘶哑绝望,双眼猩红,额角青筋暴起,如疯魔般挥舞弯刀劈砍着营中一切,将愤怒与屈辱尽数发泄在无辜物品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