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保保抬手制止了将领们的请战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这段日子,他的大军为了防备朱槿的地雷,可谓是吃尽了苦头。朱槿的地雷小巧隐蔽,埋在地下根本无法察觉,他只能无奈驱赶牛羊马匹开路趟雷,大军行进速度慢如蜗牛,原本一日的路程硬生生走了三日。
沿途损失的牛羊马匹不计其数,光是趟雷死伤的牲畜就达上千头,这对以畜牧业为生的北元是巨大损失。更让他心疼的是,即便有牲畜开路,仍有不少将士不慎踩雷,被炸得血肉模糊,久而久之军心惶惶,将士们对地雷充满恐惧,此刻虽愤怒却难掩迟疑。
朱槿将王保保的迟疑与将领们的躁动尽收眼底,心中了然,脸上的笑意更浓。他知道王保保已被火器和地雷吓破了胆,目光扫过北元将领队列,很快锁定身材魁梧、满脸凶相的吐鲁帖木儿——这位北元猛将身披黑色皮甲,脸上一道长刀疤从额头延伸到下巴,狰狞可怖。朱槿眼中闪过戏谑,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“哦?这不是草原上大名鼎鼎的猛将吐鲁帖木儿吗?”朱槿的声音再次响起,清亮如钟却精准传到吐鲁帖木儿耳中,仿佛耳语:“许久不见,别来无恙?还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吗?你还欠我三次呢。”语气平淡却带着笃定,像是在提醒早已达成的协议。
此言一出,吐鲁帖木儿脸色骤变惨白。
被朱槿擒获之事他一直死死隐瞒,深知王保保生性多疑,此事败露轻则剥夺兵权,重则性命不保。他万万没想到朱槿会当众点破,身体因恐惧微微颤抖,下意识避开王保保的目光,眼神闪烁慌乱。
王保保立刻察觉异常,猛地转头疑惑看向吐鲁帖木儿,眉头紧锁成深深的川字。
他从未听过“欠三次”的说法,也不懂诸葛亮七擒七纵孟获的典故,无法理解深层含义,却能清晰感受到吐鲁帖木儿被戳中要害的慌乱与恐惧。
此前军中便有吐鲁帖木儿战败被俘的风声,他当时忙于围剿朱槿分身乏术未深究,此刻被朱槿点破,过往疑点尽数涌上心头,看向吐鲁帖木儿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,充满审视与怀疑。
吐鲁帖木儿察觉到王保保不善的目光,魂都快吓飞了,赶紧挺直腰板强行压下慌乱,扯着嗓子怒骂:“朱槿!你休要血口喷人!老子何时欠你什么了?你这卑鄙小人,只会用下三滥手段造谣污蔑!我对北元忠心耿耿,天地可鉴!”他一边怒骂一边偷偷观察王保保神色,试图用愤怒掩盖心虚表忠心,可声音因紧张尖锐颤抖,色厉内荏的模样更引人怀疑。
周围将领纷纷投来异样目光,窃窃私语间,战场氛围愈发诡异。
朱槿轻摇羽扇不再多言,脸上依旧淡然浅笑。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,王保保生性多疑,这颗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,终将生根发芽。
他不需要王保保立刻相信或处置吐鲁帖木儿,只要让二人产生间隙、让王保保猜忌麾下将领便足够——内部猜忌远比正面进攻更具杀伤力。毕竟,这位被朱元璋称为“天下奇男子”的北元柱石,智谋过人却也最是多疑,唯有让他自己发现真相,才会真正相信,朱槿只需静待种子发酵。
王保保看着吐鲁帖木儿的慌乱模样,疑虑越来越深,却也清楚此刻首要目标是朱槿,不能因内部猜忌耽误战机。
他强行压下疑虑,再次转头看向山坡上的朱槿,眼神凌厉如喷火,语气冰冷刺骨:“朱槿,休要逞口舌之利!这些小伎俩动摇不了我北元大军的军心!我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,立刻下山投降!”
“半个时辰之后,若是你还不投降,不管你的火器和地雷再厉害,我麾下数十万大军就算拿人命去填,也要将你生擒活捉,与你拼个你死我活!到时候,可就不是留你全尸那么简单了!”王保保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,充满血腥气息,让周围将士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面对最后通牒,朱槿毫不在意,甚至未看王保保一眼,缓缓转身走向山坡顶端早已摆放好的石桌。
那桌上放着一架紫檀木七弦琴,琴身刻着精致云纹,琴弦泛着淡光,绝非凡品。朱槿的动作从容不迫,每一个细节都带着优雅韵味,与周围紧张压抑的战场氛围格格不入。
他轻轻坐下调整坐姿,伸出修长手指轻拨琴弦,“叮”的一声清脆悦耳,如天籁在战场回荡。
朱槿微微闭眼感受琴弦振动,片刻后睁开眼,眼神平静如水,指尖轻拨间,悠扬悲怆的曲调缓缓流淌——正是大明境内广为流传、被戏称为“大明不妙曲”的《此去半生》。
曲调初起悠扬婉转,带着淡淡忧伤诉说尘封往事,随后逐渐悲怆,满是深入骨髓的遗憾与无奈,让人听之心生悲凉。
“我轻叹浮生叹红颜,来来去去多少年……半生的遗憾谁来写,唯有过客留人间……”朱槿轻轻开口,低沉婉转的歌声与琴声完美融合,声音不高却极具感染力,穿透寒风与喧嚣传到每个人耳中。
歌词中的遗憾与悲凉化作画面在众人脑海浮现,让原本杀气腾腾的战场渐渐安静,不少北元将士眼神迷茫动容,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