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命题也要差异化。北方卷的儒学义理可以稍减难度,实务策问多侧重边疆维稳、流民安置这些贴合北方需求的题目;南方卷则侧重水利、赋税,契合南方的经济特点,这样选出来的人才才能精准适配各地需求。”
“还有,北方文教凋敝,咱们可以设一个北方特招通道。允许北方各州府推荐那些饱读诗书、熟悉地方事务的学子,免乡试直接参加会试,降低他们的应试门槛。这些特招学子一旦考中,优先派回北方任职,既能解决北方官员短缺的问题,又能笼络北方民心,稳固边疆根基!”
最后,朱标抛出最关键的一环,语气斩钉截铁:“考中进士的,也不能直接授官!先派他们去户部、工部或者地方县衙实习半年,实习期满后,由上级官员考核政绩——比如能不能理清账目,能不能解决民间纠纷,能不能推动垦荒。考核合格的,才能正式任职;不合格的,要么降为举人,要么直接罢黜,绝不能让庸才混入官场!”
一番话,条理清晰,环环相扣,既顾全了“尊儒”的体面,又全是解决实际问题的干货,完美契合了朱元璋“责实求贤”的核心诉求。
文华殿内再次陷入寂静,朱元璋死死盯着朱标,眼神复杂至极——有欣慰,有赞许,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。他从未想过,自己的太子竟有如此深远的谋略和通透的治世眼光,这已不单单是合格的“储君”,更是能帮他扛起大明江山的得力助手!
良久,朱元璋猛地一拍龙椅扶手,放声大笑:“好!好!好!标儿,你这计策想得周全,做得扎实!就按你说的办!”
他站起身,大步走到朱标身边,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郑重无比:“孔希学那边,就让他去折腾!等他把科举搞砸,南北矛盾激化,咱再拿出你的改革方案,一举定乾坤!到时候,既能收拾了孔家老儿,又能为大明选出真正的干才,稳固天下根基,一箭双雕!”
笑意在脸上渐渐收敛,朱元璋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,轻声问道:“标儿,这些法子,全是你自己想出来的?”
朱标神色坦然,躬身应道:“回父皇,皆是儿臣平日研读典籍、体察民情时,慢慢琢磨出来的。”
朱元璋听罢,眼中的赞许更甚,连连点头:“好好好!不愧是咱的太子!今日说得累了,你早点回去休息吧。”
朱标躬身行礼:“儿臣遵命,父皇也请保重龙体。”
说罢,朱标转身稳步退出文华殿,脚步沉稳,背影挺拔如松。
殿门缓缓合上,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,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。朱元璋独自站在殿中,目光追随着朱标离去的方向,久久没有移开。
他眉头微蹙,心中忽然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:标儿方才说的改革方案虽周全,却总像是少了点什么……仿佛还有更关键的环节,被他刻意藏了起来,没说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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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平卫的军帐内,烛火摇曳,映得案几上的密信泛着暗黄的光。朱槿指尖捏着蒋瓛从应天府传来的密保,逐字看完,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,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。
“呵,”他轻声喃喃,指尖在密信上轻轻敲击,“科考本就需历经乡试、会试、殿试,前后算下来怎么也得一年多的光景。本来还想着,暂且留孔家那老儿多活些时日,没想到竟有主动往死局里跳的。看来,咱们的计划,得提前了。”
思绪流转间,他想起了此前与太子朱标的一番密谈。
关于这次科考改革,朱标早在很久之前便询问过他的意见,甚至提出想将他一手创办的格物院模式,在整个大明推广开来,纳入选官体系。
当时,他几乎没加思索便拒绝了。
后来朱标呈给朱元璋的那套详尽的科考改革章程,看似是太子深思熟虑的成果,实则多半是出自他的点拨。
只是,他从未向朱标解释过,为何坚决反对推广格物院——那其中的考量,远比“改革时机未到”要复杂得多,也沉重得多。
朱槿放下密信,走到帐外。夜风微凉,带着北疆特有的干燥气息,吹得他衣袍微动。他望着远处军营中点点星火,眉头缓缓蹙起,心中的顾虑再次浮现。
他怎会不想让格物院的数理、天文、工造之学传遍大明?只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在洪武年间,强行将这些现代学科纳入科举,绝非推动进步,反而会瞬间动摇甚至颠覆大明朝的封建统治根基——而眼下,他还有太多事情,必须依靠这看似腐朽却依旧稳固的封建皇权去完成。
明朝封建统治的核心思想支柱,是程朱理学。朱元璋登基后,更是将儒学奉为官方意识形态,科举以《四书》《五经》为核心,本质上就是通过“学而优则仕”的路径,选拔出认同“君权神授”“三纲五常”的官僚,以此维护皇权的至高无上。
可现代学科的核心,是理性思维、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