店小二见状,立马停下脚步,转过身挡在朱槿身前,双手往腰上一叉,对着那年轻汉子沉声道:“你这汉子怎么说话呢!二公子是什么人?那是咱们应天的天字号贵人!醉仙楼本就是二公子的产业,他来自己的楼里,还用得着跟旁人一样排队?”
他又指了指周围的人,声音更响了些:“各位街坊说说,二公子平日里待咱们不薄吧?二公子还让醉仙楼煮了热粥给乞丐,这样的贵人,咱们尊敬还来不及,哪轮得到他来置喙?你再敢胡言,小心我报官抓你,让你知道知道‘贵人不可辱’的规矩!”
“是是是,店小二说得对!” 人群里立马有人附和,一个穿绸缎的人赶紧点头:“二公子是仁善贵人,咱们哪能跟贵人比?排队是应该的!”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朱槿脚步顿了顿,目光扫过那瘫在雪地里的汉子,眼底没什么波澜。
他心里暗自思忖:这才是寻常百姓见到自己该有的模样啊。自己是朱元璋的儿子,未来的王爷,在这皇权至上的世道里,寻常人哪有敢轻易顶撞的?之前偶尔翻到的那些小说里,总写什么百姓敢当面斥责王爷、甚至跟贵族叫板,实在荒唐。
他想:寻常百姓靠天吃饭,靠官府赏饭,田是官府划的,买卖是官府许的,连住的房子都要按身份定大小。
若是冲撞了权贵,别说种地经商,连活下去都难。就像眼前这汉子,他攒银子来喝酒,是想图个快活,可一旦触了 “贵人” 的逆鳞,快活就会变成杀身之祸 —— 谁会拿自己的命去赌 “公平”?
更何况,百姓早把 “皇权” 二字刻在了骨子里。他们敬畏的不只是自己这个 “二公子”,更是背后代表的皇权。
就像那中年汉子,一提及 “贵人下场”,满是后怕;周围百姓的附和与低头,也都是怕被牵连。这不是胆小,是在等级森严的世道里,最基本的生存本能。
就像眼前这汉子,不过是嘀咕了一句,得知身份后就吓成这样,这才是最真实的景象 —— 没有谁会拿全家的性命,去争那一句 “不服气”。
他抬手拍了拍店小二的肩膀,示意他别激动,声音依旧温和:“行了,他也是无心之言,起来吧,雪地里凉,跪久了该冻坏了,回头再染了风寒,反倒不好。” 说完,便牵着王敏敏的手,继续往楼里走,棉鞋踩在积雪上,发出轻轻的 “咯吱” 声。
那年轻汉子愣了愣,在店小二的催促下才哆哆嗦嗦地爬起来,慌忙捡起雪地里的蓝布包和碎银子,紧紧抱在怀里,对着朱槿的背影一个劲地躬身道谢,声音还带着颤:“谢二公子饶命!谢二公子饶命!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!”
他的脸色依旧发白,站在雪地里,半天没敢挪动脚步,直到朱槿的身影消失在楼里,才敢偷偷抹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—— 那冷汗混着雪水,顺着脸颊往下流,冻得他一哆嗦。旁边的中年汉子拍了拍他的肩膀,叹道:“以后记住了,在应天城里,见了这种气派的马车和贵人,少说话,多低头,才能保平安。多亏你今日冲撞得是二公子,要是别的贵人,怕是小名不保。” 年轻汉子连连点头,眼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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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槿牵着王敏敏踏上醉仙楼三楼的木梯,每走一步,梯板就发出轻微的 “吱呀” 声,混着楼下隐约传来的酒客谈笑声,刚拐过转角,一阵密集的 “噼啪” 声便扑面而来 —— 那是数十把算盘同时敲打发出的声响,算珠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,混着粗麻纸翻动的 “沙沙” 声,热闹得像是东市的早集,却又透着股紧绷的秩序感,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墨香和纸张的陈旧气息。
三楼的屋顶比一二楼更高些,悬着两盏足有脸盆大的琉璃灯,灯壁上雕着缠枝莲纹样,烛火在里面轻轻跳动,暖黄的光透过琉璃洒下来,像一层薄纱裹住整个屋子,照亮满室堆叠如山的账本。
靠墙的梨木架子上,账本摞得快顶到横梁,最底下的几本被压得有些变形,中间的长桌上,摊开的账本占满了桌面,有的页面上用墨笔写满密密麻麻的收支明细,数字小得像蚂蚁,有的用红圈标出结余,用蓝线勾出待核的款项,连桌角都堆着半尺高的账册,用麻绳捆成一摞一摞,标签上还沾着些许墨渍。
屋子里挤满了人,约莫二十来个,都是穿青布短衫的账房先生和伙计。
账房先生们大多留着山羊胡,戴着圆框小帽,坐在长凳上,手里的算盘打得飞快,手指在算珠上翻飞,指腹因为常年拨珠磨出了薄茧,算到紧要处,还会微微蹙眉,嘴里默念着数字;
年轻些的伙计则站在桌旁,俯身对着账本念念有词,时不时腾出一只手来翻页,指尖在纸页上轻轻点着,生怕漏看一个数字;还有两个伙计正抱着一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