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哥,这并不奇怪。” 朱槿看着窗外被风吹得歪斜的雪幕,语气平静地解释道,眼神里却带着几分了然,“如今是小冰河期,北方的冬天比以往冷上太多,零下十几摄氏度的天气,连铜器都能冻裂。你调过去的棉衣和棉絮看着不少,可分摊到北方十几个州府,每个县、每个村能分到的,不过寥寥几件。那些偏远的村落,大雪封了山路,车马根本进不去,物资只能堆在县城里,百姓只能在家硬扛;还有山沟里的百姓,消息闭塞得很,官府的救济告示贴在县城门口,他们根本看不见,等知道有暖棚、粥厂时,路早就被大雪封死了,只能在冷得像冰窖的土坯房里等着。再说,百姓就算能喝上粥、吃上炒面,那些食物的热量也不够 —— 寒冬里,人要维持体温,每日需要的热量是平时的两倍,稀粥只能填肚子,炒面也只是勉强够维持体力,根本顶不住长时间的严寒。身子弱些的老人、孩子,熬着熬着,就没了气息。”
他转过身,看向朱标,继续说道:“你能做到这个地步,已经是乱世里的最优解了 —— 用有限的资源优先保住核心人群,还靠铁腕防住了腐败,换旁人来,未必能做得更好。”
朱槿心想,自己大哥两世为人,离开应天府的次数屈指可数 —— 上一世只有两次,一次是十三岁去临濠祭祖,一次是洪武二十四年去陕西考察;这一世多了几年前自己陪着回乡祭祖的那次,算下来一共三次。
除了那次偷偷溜出去,见过些寻常百姓的生活,其他时候,大哥顶着世子的身份,身边总围着官员、随从,看到的都是经过修饰的景象,哪见过这般赤裸裸的苦难?也难怪他会这般焦虑,连铁腕惩贪时的狠劲里,都掩不住眼底的疼惜。
朱标听到 “小冰河期” 三个字,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,方才还带着几分疲惫的眼神里,满是疑惑。他紧紧攥着双手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连掌心都泛起了红痕,语气急切地追问:“二弟,这个小冰河期是什么意思?是说这冬天会一直这么冷下去吗?”
朱槿看着大哥这副较真的模样,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—— 都到这时候了,大哥居然还在纠结术语,他原以为大哥会更关注后续的补救办法。朱槿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银狐裘,避开迎面吹来的寒风,语气带着几分敷衍:“这个不重要,眼下关键是让百姓熬过这个冬天,不是纠结名字叫什么。”
见朱标还想说什么,他连忙打断:“大哥,你在北方做的这些事,咱爹肯定想知道详情 —— 他这会儿估计还在书房等你,你刚从北方回来,总得跟他细细说说那边的情况,别让他久等了。我也得去咱娘那边了,早上就跟娘说好了要陪她吃乌骨鸡汤,再不去,那锅汤该彻底凉了。”
朱槿一边说着,一边站起身,伸手整理了一下衣摆,将褶皱抚平。朱标看着他要走的模样,眼神里满是不甘,身体往前倾了倾,声音里带着几分恳求:“二弟,你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么?就只能看着那些百姓在寒冬里受苦吗?”
朱槿脚步顿了顿,回头看向朱标。见他眼底满是焦虑与不甘,语气缓和了些:“大哥,咱们晚点再说吧 —— 等你见过咱爹,我陪娘吃过饭,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细聊。”
说完,朱槿不再停留,转身快步走出了偏殿。秋香立马跟上朱槿的脚步。
偏殿里只剩下朱标一个人。窗外的寒风依旧呼啸,雪花不断往屋里飘,冰凉的气息渐渐驱散了炭火带来的暖意。
朱标坐在原地,望着空荡荡的门口,双手还紧紧攥着,指节泛白。
他眼神里满是沉重与焦虑 —— 他知道自己已经尽力,可一想到那些没熬过寒冬的百姓,想到他们在冰冷的土坯房里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模样,心里就像压了块巨石,沉甸甸的,良久都没有挪动一下。
偏殿内的寒风依旧裹挟着雪花往里灌,铜盆里的炭火虽还燃着,却已驱不散空气中的凉意。朱标坐在原地怔了许久,望着空荡荡的门口。他想起北方百姓冻得发紫的脸颊,想起暖棚里孩子饥饿的哭声,想起那些没能熬过寒冬的生命,胸腔里像是堵着一团湿冷的棉花,闷得发慌。
最终,他缓缓松开攥得发白的双手,指节处留下深深的印痕。
朱标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被风雪微微沾湿的锦袍下摆,又抬手拂去鬓角残留的雪粒。
他抬头望了一眼窗外漫天的飞雪,眼底的沉重未减,却多了几分履职的坚定。
走出偏殿,寒风瞬间裹紧了他的衣袍,雪花落在脸上,冰凉刺骨。
他没有停留,径直朝着文华殿的方向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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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华殿内的鎏金铜炉燃着上好的龙涎香,烟气袅袅缠绕着殿顶的蟠龙藻井,却驱不散空气中越来越沉的压抑。
朱元璋坐在御座上,指尖捏着那份北方奏折,起初看到上面内容的时候,嘴角还噙着几分难得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