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怕自己老爹素来节俭,却也改变不了皇室日常待遇的奢华 —— 这不是刻意铺张,而是皇权至上的制度使然。
就像自己身上这件月白锦袍,光是织造云锦的工匠,就得耗费数月功夫;领口的银狐绒,更是从北地千里迢迢运来,寻常百姓别说穿,连见都见不到。
再看这偏殿里的陈设,取暖用的炭是精选的 “银丝炭”,燃烧时无烟无味,一块便能烧上大半天,这炭火的价钱,抵得上普通农户半个月的口粮;连日常用的铜盆,都是匠人精心打造的,盆沿刻着缠枝莲纹,光这工艺,就不是民间能仿制的。
更别说身边这些侍女,光是照料自己起居,就有近十人各司其职,而这不过是皇室子弟最基础的配置 —— 毕竟在世人眼中,皇室代表着天下的体面,哪怕皇帝本人节俭,也不能让子弟过得 “寒酸”,否则便会被视作 “失了皇家威仪”,这是千百年来皇权制度里默认的规矩。
更何况,如今娘亲马秀英手中也宽裕得很。
自从自己搞出那些生意,便按约定给娘亲分了三成利。那些生意本就利润丰厚,每月的分成送到坤宁宫,堆得像小山似的。娘亲虽也懂节俭,却从不会亏待身边人,更不会让自己受委屈 —— 就像秋香身上穿的襦裙,用的是上好的杭绸;偏殿里每日点的熏香,是从江南运来的沉香;连自己漱口用的荆条蜜,都是娘亲特意让人从宫外采买的上等品。
娘亲总说:“咱们虽不铺张,但该有的体面不能少。”
这个时候,殿外忽然传来侍女轻细的惊呼:“下雪了~下雪了~”
朱槿正坐在窗边翻看 “三国演义”—— 这可是作者亲笔的那一册!听闻这话,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当即放下书卷,起身便要去开门看雪。
“二公子慢些!” 秋香见状,忙快步上前,手中已捧过一件银狐裘披风。
这披风通体雪白,是用整张银狐皮拼接而成,狐毛浓密柔软,在殿内烛火下泛着淡淡的光泽,仿佛落了一层细碎的月光。
披风边缘未缀多余纹饰,只在领口处缝了一圈同色狐毛滚边,摸上去温热顺滑;领口内侧还暗藏着一枚小巧的白玉扣,扣上雕着简单的云纹,既显精致,又能牢牢扣住披风,防止寒风灌入。
披风长度及腰,两侧开叉,方便行走,背后还绣着一朵极淡的暗纹雪莲,不仔细看几乎瞧不出来 —— 这是马秀英特意让人绣的,既不逾越规制,又添了几分雅致。
秋香熟练地帮朱槿披上披风,又细心地将领口拢了拢,轻声道:“这雪天风大,公子可别冻着了。”
朱槿抬手摸了摸肩头的狐毛,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,心里不禁想起在这皇宫里,连一件披风都有着如同律法般森严的规矩 。
自己老爹朱元璋已下旨定下《服色诏》,从材质到纹饰,再到颜色配饰,都划分得明明白白,半点错不得。
就说这披风的材质,按规矩,玄狐、紫貂这类最珍稀的兽皮,是皇帝专属的 “御用品”,别说普通百姓,就连太子、亲王都碰不得。
像朱元璋那件玄狐裘披风,用的是整张东北玄狐皮,毛色纯黑如墨,在阳光下能泛出暗绒光泽,连拼接的针脚都藏得严严实实;边缘还镶着一圈赤金线,走动时金线随动作流转,一眼便知是帝王之物,这便是 “君用独贵” 的规矩。
到了太子和亲王这一层,便只能用银狐、白狐这类次一等的狐皮,且绝不能用金线镶边,纹饰也得按等级来。
而朱槿这件银狐裘,只在背后绣了朵雪莲暗纹,还是娘亲特意选的 “素净纹样”,既符合亲王 “纹饰从简” 的规矩,又不会显得寒酸,这便是 “尊卑有别” 的讲究。
再往下,贵族只能用貉子皮、鹿皮做披风,狐皮都算是 “逾制”;文官武将按品级划分,三品以上能用羊皮镶边,三品以下连羊皮都得省着用;至于普通百姓,哪怕家境殷实,也只能用狗皮、狼皮这类常见兽皮,还得是素面无装饰 —— 若是哪家百姓敢用狐皮做披风,一旦被巡检官查到,轻则杖责五十,重则罚没家产,这便是 “上下有序” 的铁律。
除了材质,颜色和配饰的规矩也半点不含糊。皇帝的披风可用明黄、正红,太子用朱红,亲王用月白、藏青,百姓则只能穿灰、黑、褐等 “素色”,连深一点的宝蓝都不许用。
配饰更是如此,皇帝披风上能缀东珠、翡翠,亲王最多用白玉、玛瑙,百姓的披风别说配饰,连缝几针彩线都得小心翼翼,生怕犯了 “服舍违式” 的罪。
朱槿轻轻拽了拽披风下摆,心里暗叹:在这皇宫里,连一件过冬的披风,都藏着这么多门道。
秋香小跑到朱槿前面,帮朱槿打开房门。。
开门的一瞬间,裹挟着雪粒的冷风 “呼” 地灌了进来,吹得殿内烛火晃了晃,连朱槿鬓边的碎发都被掀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