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槿不是没想过办法:故意在朱元璋面前表现出少年人的贪玩,会因为一只蛐蛐和其他皇子争吵,会让老爹批评几句;偶尔对朝政发表些幼稚的看法,说些 “要是我当皇帝,就天天吃糖” 的傻话,显得自己 “胸无大志”,没有半点野心。
可他还是弄不清老爹到底怎么想的 —— 是真的信了 “张三丰授艺” 的谎言,把他当成了 “受神仙眷顾的皇子”?还是早就看穿了他的伪装,只是暂时没有动手,在等他露出马脚?
一时间,他竟有些手足无措,只能反复琢磨自己老爹那道意味深长的眼神,越想越觉得心惊,越想越觉得不安。
直到今早走出房间,他习惯性地留意四周 —— 往日里总藏在廊柱后、树影下,穿着飞鱼服、眼神锐利的锦衣卫暗卫,竟一个都不见了。
那熟悉的、被人盯着的压迫感消失了,空气都变得轻松了些,他心中的石头才稍微放下一点:或许,自己老爹是真的暂时放下了对他的戒心?或许,那些暗卫只是换了更隐蔽的方式?
他轻轻收紧手臂,将王敏敏抱得更紧些,感受着怀中的温暖,感受着她掌心轻轻拍着他后背的安抚 —— 她的动作很轻,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,带着无声的温柔。
王敏敏靠在他怀中,指尖悄悄攥住了他的衣角,锦袍的布料很顺滑,带着他身上的温度。
她虽不知道公子在愁什么,却愿意像从前无数次那样,安安静静地陪着他,做他最安稳的依靠,做他能暂时卸下防备的港湾。
朱槿率先打破了这份宁静,声音带着几分温和:“敏敏,在外公阿鲁温那里住的还习惯么?”
王敏敏闻言,抬眸看向朱槿,澄澈的眼眸里瞬间泛起几分委屈,像被雨水打湿的小鹿:“外公待我极好,知道我爱吃草原的奶豆腐,每日都让厨房现做;还常跟我讲从前在漠北草原上,骑着马追黄羊、看星空的趣事。只是……” 她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,眼底的光也暗了几分,“只是没法每日见到公子,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,连吃点心都少了几分滋味,有些不适应。”
她说着,还轻轻蹙了蹙眉,模样娇憨又可怜。
朱槿看着她这副模样,心中像被温水浸过,泛起一阵暖意,可随即又被无奈笼罩 —— 他怎会不知她的委屈,可这规矩森严的大明,容不得他们随心所欲。
他自然清楚王敏敏为何要搬离吴王府。自从皇宫建成,他搬入宫中居住后,这座曾热闹的王府便暂时空置了。而王敏敏作为未与他完婚的未婚妻,按大明的规矩,绝不能再继续留在王府。
明代以程朱理学为官方意识形态,“男女授受不亲” 这六个字,像是刻在每个人骨子里的烙印,未成婚男女的接触有着严苛到近乎不近人情的界限。
无论两人是否有婚约在身,只要没完成 “六礼” 中的最后一步 “亲迎”—— 也就是用花轿将王敏敏正式迎娶过门,便连同居一处的资格都没有。
哪怕是世人眼中的 “未婚夫妻”,若是私自同住,也会被视作 “越礼”,传出去轻则被邻里指指点点,重则会被扣上 “私通” 的罪名,不仅坏了女子的贞洁名声,更违背了 “名分” 二字背后的伦理纲常。
从前王敏敏能住在吴王府,一是因为她出身草原郡主,自小在马背上长大,对中原这些弯弯绕绕的礼法本就不甚在意,觉得 “喜欢便该待在一起”;二是当时他尚未搬入皇宫,吴王府规矩虽有,却远没到皇宫那般严苛,才没人过多非议。
可如今不同了。皇宫是皇权的象征,宫墙之内的规矩,比民间、甚至比王府都要严苛百倍。别说是未成婚的女子,就算是已成婚的皇子妃,出入宫禁都要拿着内务府的令牌,更别提让未成婚的未婚妻入住皇子寝宫。
一旦违反,后果不堪设想 —— 王敏敏会被视作 “不知廉耻、玷污皇家颜面”,轻则被禁足在阿鲁温府,再也不能随意出门;重则可能被言官参奏,连阿鲁温都要受牵连。
而他自己,不仅会被父王朱元璋严厉斥责,说不定还要被罚抄《论语》《礼记》,以 “正纲常”。
更麻烦的,是那些无孔不入的言官。明代的言官,无论是六科给事中还是都察院御史,个个都以 “匡正君德、纠弹百官” 为己任,尤其看重 “礼法纲常”,简直是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。
他们若是知道未成婚的女子入宫居住,定会觉得这是 “违逆礼教、败坏皇家风气” 的大事。
轻则上折子弹劾朱槿 “行事不端、无视礼法,有失皇子体面”;重则会把事情往大了闹,弹劾他 “沉溺儿女情长、宠溺女子,不顾皇家颜面”,甚至可能牵连到他娘亲,说她 “教子无方,纵容皇子越礼”。到那时,不仅他自己麻烦,连娘亲都会被卷入非议之中。
至于之前留在吴王府的沈珍珠,情况则稍有不同。她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