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敏敏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一愣,脸颊瞬间染上绯红,从耳尖一路蔓延到脖颈,像熟透的苹果般透着娇嫩的粉色。
她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,随即放松下来,没有挣扎,只是乖巧地依偎在他怀中,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背上。
指尖能感受到他锦袍下温热的体温,还有他后背肌肉隐隐的紧绷。
她心里悄悄犯着嘀咕:今日的公子,与往日不太一样。从前他亲近时,总带着少年人的跳脱,会笑着捏她的脸颊,或是絮絮叨叨说些昨夜做的趣事,连拥抱都带着几分玩闹的意味;可此刻,他的怀抱很紧,带着几分紧绷的依赖,连心跳都比平日急促些,像有沉甸甸的心事压在心头,需要借着这份温暖慢慢消解。
朱槿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,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,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渐渐放松。那香气像一双温柔的手,轻轻抚平了他心头的褶皱,让他暂时忘了乾清宫里的压抑。
可昨夜的画面,还是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 —— 乾清宫的躺椅上,朱元璋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藏着一丝他读不懂的深沉。那目光只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,却像带着千斤重量,压得他至今都觉得胸口发闷。
那不是父亲看儿子的温和慈爱,没有半分暖意,而是帝王审视臣子的锐利,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剖开,看清他每一寸心思,每一个藏在心底的秘密。
他闭了闭眼,心头涌上一阵悔意:自己还是太小看这位老爹了。
今年他不过十一岁,放在寻常人家,还只是个在院子里追蝴蝶、玩泥巴,会因为一块糖哭闹的孩童。
可他凭着穿越者的记忆,弄出了太多 “惊世骇俗” 的东西 —— 制造的火器能让军队战力翻倍,推广的土豆、杂交水稻解了北方百姓的饥荒,建起的格物院研究算术、物理,烧出的水泥筑了坚固的城墙,提炼的精盐、白糖带来了数不尽的财富,连勋泽庄酿的二锅头都成了宫廷御酒,更别说那些能治疑难杂症、远超太医院的医术。
每一件事,都足以让世人震惊,让朝堂百官侧目。
他只能编造 “师从张三丰” 的谎言,说这些都是仙师云游时所授,可他自己心里清楚,这谎言有多脆弱,多不堪一击。
医术、武艺尚且能用 “仙师点拨” 勉强解释,可土豆种植的技巧、水泥烧制的配方、火器改良的原理,这些跨时代的技术凑在一起,傻子都能看出不对劲,更别说心思缜密的朱元璋。
他料想,以老爹的心思,肯定早就怀疑他了。
作为从底层摸爬滚打、见过太多人间疾苦的帝王,朱元璋最看重 “实用”,最懂 “无利不起早”。
自己弄出的这些东西,恰恰戳中了老爹 “富国强兵、稳固江山” 的核心诉求,初期或许会被视作 “大明祥瑞”,会得到赏赐和称赞,可这份看重背后,必然藏着更深的警惕 —— 一个十一岁的皇子,怎么会突然拥有这么多 “神仙手段”?
朱元璋绝不会相信 “天生奇才” 的说法,定会私下派人彻查他的成长轨迹、身边接触过的人,甚至会去武当山打探张三丰的行踪,试图弄清这些技术的 “真正来源”—— 是有外部势力操控?是有妖术作祟?还是他本身就 “非比常人”?
这位从濠州放牛娃一路杀到皇位,经历过背叛、战争、权谋的 “洪武大帝”,见惯了人心鬼蜮,最是洞悉人性,最懂 “防患于未然”。
以他的认知,自然无法理解 “穿越” 这种超出时代的概念,可他定然能敏锐察觉到自己 “异于常人” 的思维 —— 比如偶尔流露的 “人人平等” 观念,比如提出的 “流水线作业” 管理逻辑,比如对商人不排斥的态度。
他不会将自己归为 “妖邪”,毕竟这些技术能实实在在造福大明,能让百姓有饭吃,能让军队更强盛。可他大概率会将自己定性为 “心性特殊、需严加规训” 的存在,会派更多的人盯着他,生怕他的思想影响朝堂,动摇封建皇权的根基。
从前,朱槿总觉得,只要自己极力表现出对皇位的不在乎,就能让老爹放下戒心。毕竟穿越前看的那些网文中,主角只要 “躺平”“不争”,远离储位之争,就能避开皇权纷争,安稳度日。
可他忘了,这里不是虚构的网文世界,没有 “主角光环”,而是真正的封建皇权社会 —— 在这个 “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”,皇权高于一切的时代,一个十一岁的皇子,手握远超皇权的 “能力”,本身就是一种威胁,一种 “不可控” 的存在。
他所谓的 “不在乎皇位”,在朱元璋眼中,或许不是安分,而是 “藏拙”,是 “欲擒故纵”;他弄出的那些 “造福百姓” 的东西,或许不是功劳,而是 “异端”,是 “拉拢民心的手段”。
帝王最忌惮的,从来都不是明面上的敌人,不是那些争着抢着要皇位的皇子,而是藏在暗处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