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成功没有坐。他站在大厅中央,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,最后落在达·席尔瓦身上:“总督阁下,本将军的时间不多。日落之前,要赶回福州。所以,我们直截了当——新约,签还是不签?”
如此直接的问话,让在场所有葡萄牙人都愣住了。按照他们的外交惯例,这种谈判至少要寒暄半天,互相试探,讨价还价,最后各退一步达成妥协。
可郑成功根本不按套路出牌。
达·席尔瓦脸色变幻,最终咬牙道:“将军,澳门是大明皇帝特许葡萄牙人居留之地,一切事宜应按旧例……”
“旧例?”郑成功打断他,“什么旧例?是你们每年象征性交五百两地租,却垄断整个广东对外贸易的旧例?是你们在澳门自行立法、自行收税、自行驻军的旧例?还是你们暗中与荷兰人、西班牙人勾结,贩卖情报的旧例?”
一连串质问,掷地有声。
达·席尔瓦脸色涨红:“将军,这些话要有证据!”
“要证据?”郑成功冷笑,从怀中取出一叠文书,“这是去年八月,澳门议事会与荷兰东印度公司代表在‘圣保禄教堂’密会的记录。这是今年二月,你们向马尼拉西班牙总督出售广东海防图的交易账目。还要更多吗?”
那些文书被扔在长桌上,纸张散开。葡萄牙人凑过去一看,顿时面如死灰。
这些都是绝密,绝不可能外泄!
“你们……你们怎么拿到的?”一名议事会成员颤声问。
郑成功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看着达·席尔瓦:“总督阁下,现在我们可以谈正事了吗?”
达·席尔瓦颓然坐回椅子。他知道,自己彻底输了。对方不仅武力碾压,连情报都完全掌握。继续硬扛,没有任何意义。
“新约……什么条件?”他声音干涩。
郑成功示意施琅。施琅展开一份早已拟好的条约草案,朗声宣读:
“一、自崇祯十九年起,澳门年地租由五百两提至一千两,过往三年欠租共计一千五百两,须于本月内补缴。”
“二、澳门总督府须向大明广东布政使司报备所有进出口货物清单,并按大明律法缴纳关税。”
“三、葡萄牙舰船在南海活动,须提前向大明海军都督府报备航线、目的、载货。未经许可,不得进入大明沿海百里之内。”
“四、澳门不得允许荷兰、西班牙等与大明敌对国之人员驻留。现有者,须于十日内离境。”
“五、澳门葡人自治范围仅限于澳门城墙之内。城墙之外所有土地、海域,皆属大明管辖,葡人不得擅入。”
每读一条,葡萄牙人的脸色就白一分。这哪里是续约,这根本是把澳门从“国中之国”打回原形!
“这……这太过分了!”一名年轻议员拍案而起,“我们绝不会接受这样的屈辱条约!”
郑成功看向他,眼神平静:“你可以不接受。那我现在就下令舰队开炮,把澳门所有炮台拆了,然后派兵登陆,把你们全部押送回果阿。你选。”
年轻议员僵在原地,张着嘴说不出话。
“将军。”达·席尔瓦深吸一口气,“这些条件……我们需要时间商议。而且,如此重大的条约,需要报请果阿总督府,甚至里斯本王室批准……”
“那是你们的事。”郑成功再次打断,“本将军只认签字。谁签字,谁负责。至于果阿、里斯本那边同不同意……你们自己想办法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当然,如果你们觉得,果阿的舰队能开到大明沿海,把澳门抢回去……尽管试试。”
赤裸裸的威胁。
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,威胁就是现实。
达·席尔瓦闭上眼睛。他想起二十年前刚来远东时的雄心壮志,想起葡萄牙帝国昔日的辉煌,想起里斯本王室那些还沉浸在旧梦中的贵族们。
时代变了。
真的变了。
“我签。”他睁开眼,声音苍老了许多,“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新约期限……定为十年。十年后,双方再议。”达·席尔瓦盯着郑成功,“给我们一点时间,一点尊严。”
郑成功沉吟片刻,点头:“可以。但十年之内,所有条款必须严格执行。若有违反,条约自动作废,大明有权收回澳门。”
“成交。”
签字仪式很简单。两份条约,一份汉字,一份葡萄牙文,双方签字用印。当郑成功盖上“大明靖海大将军”金印的那一刻,大厅里许多葡萄牙人闭上了眼睛。
一个时代结束了。
日落时分,十字门外。
五艘战舰起锚升帆,准备返航。郑成功站在舰桥上,望着逐渐远去的澳门半岛。夕阳把教堂尖顶染成金色,海面上波光粼粼。
施琅走过来,低声道:“大将军,刚接到福州急报。平国公……病倒了。”
郑成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