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师,”一个年轻弟子忽然问,“今日之事...明显是有人破坏。咱们还要继续吗?”
坊内安静下来。所有人都看向宋应星。
老学者抬起头,花白的眉毛下,眼睛依然明亮如少年:“为什么不继续?就因为他们怕?就因为他们要维护旧有的利益?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窗外是格物院的庭院,远处可见京城的点点灯火。
“你们知道,老夫为什么痴迷格物之学吗?”宋应星声音悠远,“少年时,老夫见农夫抗旱,用龙骨水车,一天只能灌三亩田。那时就想,能不能造一种机器,一天灌三十亩、三百亩?”
“后来见纤夫拉船,赤脚磨破,肩背勒痕,就想能不能造一种船,自己会走?”
“再后来从军,见士卒扛着笨重的火炮行军,日行不过三十里,就想能不能造一种车,载着火炮日行三百里?”
他转过身,眼中闪着泪光:“这些年,公爷给了老夫机会,给了格物院银子、材料、人手。咱们造出了改良织机,让一个织工能抵十个;造出了新式火铳,让大明军队所向披靡;造出了火龙机车,让万里转运成为可能...”
“那些反对的人,他们怕什么?怕机器取代人力,怕旧生意被抢,怕自己的利益受损。可他们想过没有?机器取代人力,人力就能去做更聪明的事;旧生意被抢,新生意就会出现;他们的利益受损,但天下百姓受益!”
宋应星走到工作台前,拿起那卷图纸,紧紧抱在怀里:
“火龙机车必须成。不是为了老夫的名声,不是为了格物院的荣耀,是为了大明千万百姓,为了前线浴血的将士,为了王爷说的那个——贯通九州、威震四海的煌煌盛世!”
一番话,说得弟子们热血沸腾。
王徵第一个跪下:“学生愿追随老师,万死不辞!”
“学生愿追随!”
“学生愿追随!”
看着跪了一地的弟子,宋应星老泪纵横。他想起多年前,自己还是个默默无闻的举人,在田间地头琢磨农具改良。那时何曾想过,有朝一日能主持这样的伟业?
“都起来。”他擦去眼泪,“咱们继续干活。三天之内,拿出改进方案。一个月内,造出新的火龙机车。三个月内,京西铁路必须通车!”
“是!”
机造坊里再次响起叮叮当当的敲打声、吱吱呀呀的锯木声、还有弟子们激烈的讨论声。这声音在深夜里传得很远,仿佛在向整个京城宣告:
新时代的脚步声,已经响起,任何阻挡都是徒劳。
五月初五,端午。
张世杰没有参加宫中的宴会,而是再次来到京西煤矿。这次,他不是一个人,而是带着满朝文武——支持新政的,反对新政的,看热闹的,都被他“请”来了。
矿场上,那条二里长的木轨已经拆除,取而代之的是崭新的铸铁轨道。轨道旁,停着改进后的火龙二号机车。车身更加流线,驱动轮加装了弹簧,锅炉用上了新式精铁。
“公爷,可以开始了。”宋应星恭敬禀报。
张世杰点头:“开始吧。”
这次没有欢呼,没有呐喊,所有人都屏息凝神。连那些反对的官员,也瞪大了眼睛,想看看这“奇技淫巧”到底能成不能成。
汽笛拉响,白汽喷涌。
火龙二号缓缓启动,然后加速,再加速...比上次快了一倍不止!它平稳地行驶在铁轨上,拖着的十五节车斗装满煤炭,却丝毫不显吃力。
一里、二里...顺利抵达终点。
然后调头,返回起点。
全程四里,用时一刻钟。若是马车,需要半个时辰;若是人力,需要两个时辰。
现场死一般寂静。
然后,工部尚书徐光启第一个跪倒:“天佑大明!此乃神器!”
接着,那些支持新政的官员纷纷跪倒:“公爷圣明!格物院大功!”
反对派官员们脸色铁青。有人想说什么,但看着那钢铁怪物,看着张世杰冷峻的面容,终究没敢开口。
张世杰走到机车旁,伸手抚摸还温热的锅炉。铁的温度,火的温度,未来的温度。
“诸位都看到了。”他转身面向众人,“这就是火龙机车。一列可抵百驾马车,昼夜不息,风雨无阻。从今天起,大明要建铁路,要建很多很多的铁路。从北京到南京,从长安到敦煌,从张家口到杭爱山...”
他顿了顿,声音提高:
“有人反对,说这是劳民伤财。孤告诉你们:现在花一百万两建铁路,将来每年能省下千万两的转运损耗!有人反对,说这是违背祖制。朕告诉你们:太祖皇帝若拘泥祖制,何来今日之大明?成祖皇帝若不敢革新,何来七下西洋?”
“这个时代在变,泰西在变,世界在变。大明若不变,就会被时代抛弃!铁路要建,火龙机车要造,格物院要扶持!这是朕的决心,也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