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刚过,承天门至永定门外,十里长街已聚满百姓,老翁携幼子。
他们手持白幡、臂缠黑纱,许多人天未亮便从房山、通州等地徒步赶来。
晨雾弥漫中,一片缟素如雪。
“来了……”人群中不知谁低语一声。
远处,白杆长枪如林,踏着铿锵有力步伐,缓缓朝永定门而来。
一千白杆兵分两行,枪头白缨在晨风中垂落。所有人步伐整齐划一。
队伍中央,十六名壮士抬着金丝楠木灵柩,棺椁通体漆黑。
唯独正面以金漆,绘蟠龙纹且目点朱红,在晨曦中似含血泪。
灵柩前方,秦良玉生前所用杆白杆枪,被素绢缠绕由她的孙儿,马万年双手捧持。
后方,马、秦两家子弟皆披重孝,最小的仅九岁,却无人哭泣,只死死咬着下唇。
当灵队行至永定门前,城门缓缓开启。门内景象,令所有百姓屏息。
太子朱慈烺率文武百官,立于御道两侧着素服,全员皆去冠免缨。
更震惊的是,御道尽头承天门前,崇祯与周皇后并肩而立,素衣白袍未着龙纹凤饰。
“陛下……皇后娘娘亲迎……”白发老翁颤声跪倒,这一跪,如潮水漫延。
长街上,数万百姓齐刷刷跪倒,抽泣声从人群中升起,起初细微,后又化作震天恸哭。
“石柱王啊——!”
“秦将军走好——”
“大明……大明,痛失长城啊!”百姓的哭声,如刀般划开晨雾。
灵柩行至承天门前,崇祯缓缓走向灵柩,周皇后稍后半步,紧紧相随。
崇祯在灵柩前三尺处停步,凝视漆黑棺木上那道,金色蟠龙久久不语。
片刻,崇祯抬手,王承恩捧上三炷点燃的线香。
崇祯接过,却不立即祭拜,而是转向西南方,那是石柱的方向。
他双手持香,高举过额,深深三揖,崇祯声音沙哑道:“秦卿,一路走好!”
语罢,方转身将香插入棺前铜炉。青烟袅袅上升,在无风的晨空中凝而不散。
周皇后此时上前,从侍女手中接过一面,亲自绣的‘明’字旗,皇后将‘明’字旗轻覆于棺。
动作温柔,如为远行之人添衣,周皇后轻声道:“老姐姐,歇了吧。”
这一声“姐姐”,令身老臣与百姓们,瞬间泪流满面。
太子朱慈烺,步伐沉重缓缓上前,将右手搭上棺椁左侧,首根横架抬杠。
十七岁的储君面色肃穆,抬眼望向秦翼明:“秦将军,让孤送您一程。”
马万年、秦翼明等,尽跪深深一揖到底,眼中划过阵阵热泪。
紧接着,朔国公曹变蛟,上前扶过右侧前杠,英国公张之极也上前,接住横杠一侧。
六部九卿、五军都督府等,依次将手搭上灵柩横杠。抬棺壮士将主杠位置让出。
“起——”礼部尚书林欲楫一声长喝,众人齐齐向上发力。
落在木架上的灵柩,再次被缓缓抬起来,这次抬着它的是大明储君,与文武百官。
队伍缓缓前行,一路上京师百姓相随,出广宁门朝天寿山麓而行。
一路上街道两侧,家家户户门前设香案、摆清水,无数白布条系于树枝。
风起时,满城尽飘白练。一位老妪被孙儿搀扶着,颤巍巍将一把纸钱撒向空中。
她朝灵柩方向叩首道:“崇祯三年,石柱王您路过通州,从乱兵刀下救过老身儿子。”
“老身给您磕头了,这些钱石柱王带着,黄泉路上也好有个打点!”纸钱纷扬而起。
白的、黄的纸片从屋顶、从窗口、从街角飞扬而出,在秋阳下翻飞盘旋,遮蔽了天光。
灵队在这纸钱的雪中前行,每一步都踏在厚厚的纸钱上,沙沙作响,如泣如诉。
抵达天寿山麓帝陵,已是巳时三刻
秦良玉墓穴,位于崇祯预选的陵寝东侧,相距五十丈背倚青山,面朝京师。
汉白玉墓碑早已立好,碑上八字为皇帝亲书:大明石柱王——秦氏之墓。
下葬前,崇祯登上祭台,没有礼官唱喏,没有钟鼓齐鸣。
崇祯从袖中取出祭文,那纸已有些发皱,显是反复摩挲过,他展开祭文沉默良久。
崇祯沉声缓缓诵咏道:“维崇祯十九年九月初一,朕遣太子慈烺,致祭于石柱王灵前。”
声音变得极轻,仿佛自言自语道:“朕,昨夜梦回崇祯三年,见卿披白袍,提白杆枪。”
“立于风中问朕,陛下,京师守住了吗?’”祭文在此处,偏离了礼部拟定的文稿。
“朕答:‘守住了。’卿笑曰:‘那便好。’转身走入风沙中!朕急追,卿已不见,朕惊醒。”
山间一片死寂,唯闻压抑的抽泣。
崇祯抬起头,眼中血丝密布:“今建奴已平,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