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初只是小雪,但不到半个时辰,风就变大了,卷着鹅毛般的雪,铺天盖地地落下来。
李世欢站在门口,厚重的门帘在他身后被风扯得噼啪作响,吹得中间那盆可怜的炭火明灭不定。司马达不由得打了个寒颤,连忙将刚刚整理好的物资清单用镇纸压住。
“都安排好了?”李世欢的声音在风雪的显得有些模糊。
“回将军,都已安排下去。”司马达紧了紧衣领,“所有不当值的士卒都已撤回营房,加派了双岗,哨塔也用皮毡加固了挡风面。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脸上浮现出忧色,“这雪太大了,按照往年经验,怕是三五日都停不了。怀朔镇那边承诺的冬衣和燃料,怕是……”
他的话没说完,但意思不言而喻。所谓的补给,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画在纸上的饼。
李世欢沉默地望着天地间一片白色,没有说话。他何尝不知道怀朔镇靠不住?赵副将巴不得他们冻死、饿死在这青石洼。但他不能在下属面前流露出来。
“靠山山倒,靠人人跑。最终,我们能靠的,只有自己。”他转过身,走到炭火盆边,伸出冻得有些僵硬的手烤了烤,“我们还有多少柴火?能撑几日?”
司马达立刻拿起一份竹简,上面是用炭笔记录的密密麻麻的数字:“将军,入冬前我们尽力储备,但营地初建,人力有限。现存木柴,若只保障炊饮和重伤员营房取暖,约莫能撑二十日。若……若想让所有营房都烧暖,最多十日。”
十日。李世欢的心沉了下去。这暴风雪若真如司马达所言,持续三五日,道路必然封堵。就算雪停了,融化也需要时间。前后加起来,至少有半个月,他们几乎与外界隔绝。而怀朔镇的补给,即便没有赵副将作梗,在这种天气下也绝无可能送达。
“传令所有营房,夜间只留一盆炭火,集中人员挤住保暖。哨塔值守,每半个时辰轮换一次,退回后立即饮用姜汤驱寒。工匠营暂停,节省燃料。柴火……优先保障炊饮和医棚。”
“是!”司马达应命。这是最理智,也最无奈的选择。意味着这个冬天,大部分士卒都将在寒冷中苦苦煎熬。
命令很快传达下去。尽管早有心理准备,但当真正感受到寒冷时,营地里的气氛还是不可避免的压抑起来。
原先还有暖意的营房,此刻变得冰冷。士卒们只能将所有的铺盖、皮袄都裹在身上,挤在一起,靠彼此的体温取暖。呵出的白气在昏暗的油灯下清晰可见。
风雪声无孔不入,偶尔能听到哪个营房传来压抑的咳嗽声,或者被冻醒的士卒低声的咒骂这该死的鬼天气,骂怀朔镇的领导。
李世欢带着两名亲兵,披着厚重的皮氅,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营地里巡视。
寒风像刀子一样,积雪没过脚踝,他先去看了医房。白天从野狐岭带回的那名肋部受伤的斥候,脸色苍白地躺在土炕上,身下垫着干净的干草,伤口已经包扎好。一名老卒在照顾他,房子里烧着炭火,还算温暖。
“将军……”伤员看到李世欢,挣扎着想坐起来。
“躺着别动。”李世欢按住他,查看了他的伤口,又摸了摸他额头的温度,“感觉怎么样?”
“冷……骨头缝里都透风……”伤员牙齿有些打颤。
李世欢对老卒吩咐:“炭火不能断,姜汤随时备着,一定要保住他的命。”
“将军放心,小老儿晓得。”老卒连连点头。
离开医棚,李世欢又去了几处士卒营房。一掀开皮帘,看到将军进来,挤在通铺上的士卒们纷纷想要起身。
“都躺着,别起来,小心走了热气。”李世欢摆手制止了他们。他借着门口透进来的微光,能看到一张张年轻却写满疲惫与寒冷的脸。
“兄弟们,再忍一忍。”李世欢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,“这雪下不长,等天晴了,我们就能出去弄到柴火。”
巡视完大半个营地,李世欢的手脚早已冻得麻木,眉毛和胡茬上都结了一层白霜。回到中军帐时,司马达还在灯下核算着什么,眉头紧锁。
“将军,这样下去不是办法。”司马达见他回来,立刻起身,语气沉重,“就算撑过这场雪,燃料缺口太大。而且,我刚刚清点库房,发现我们之前准备的冻伤药,恐怕也远远不够。”
李世欢走到炭火盆边,感受着那微弱的暖意,沉默了片刻。中军帐尚且如此,其他营房的寒冷可想而知。
“不能坐以待毙。”他抬起头,“等雪势稍小,立刻组织人手,就近砍伐柴火。”
“将军,这太危险了!”司马达一惊,“如此暴雪,山路难行,极易迷失方向,而且……”他压低了声音,“若被怀朔镇知晓,恐又会落下‘擅动山林’的口实。”
“顾不了那么多了!”李世欢断然道,“是士卒的性命重要,还是上头的命令重要?若人都冻死了,留着这空营有何用?执行命令!挑选身体最强壮的老兵,以队为单位,携带绳索,互相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