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了很久。
“走吧。”
徐舸跪下来,磕了三个头。小海跪下来,磕了三个头。五个土人学生跪下来,磕了三个头。匠石跪下来,磕了三个头。
元没有哭。她是先生,先生不能在学生面前哭。
可她的眼眶红了。
船队起航了。
三艘船,扬起帆,乘着东北风,向东驶去。帆上画着“薪”字,火红的,像一盏盏移动的灯。
元站在望乡柱下,看着船帆越来越小,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了海天线上的一点。
她转过身,走回学堂。
账本传给徐舸了。可她还有一本。
是手抄本,她留着的。上面记着所有学生的名字,从郅同先生开始,到阿风结束。
她翻开最后一页,拿起笔,写下新的一笔——
“公元前446年,秋。徐舸带阿土、阿水、阿风回东岛。小海随行,去东岛办学。匠石船队继续东航,寻更远之岛。
望乡柱下,槐树已三十年。匠乙爷爷的灯,还亮着。
传下去了。一代一代,永远不会断。”
她放下笔,吹灭了灯。
窗外,海面上,船帆已经看不到了。
可她知道,灯还亮着。
东边,徐舸的船上,阿土正在问徐舸:“先生,望乡岛好远。我们还能回来吗?”
徐舸说:“能。等你们学好了,教好了,带着你们的学生回来。让元先生看看,灯传得有多远。”
阿土点点头,从怀里掏出一片木牍,上面写着一个“望”字。是他昨天晚上写的,一笔一划,端端正正。
“先生,我写得好吗?”
徐舸看了看,笑了。
“好。比先生写得好。”
阿土把木牍贴在胸口,望着西边的方向。
那里有望乡岛,有元先生,有匠乙爷爷的坟,有那棵大槐树。
“元先生,我会好好教的。”他轻声说,“灯不灭。”
海风很大,可帆很满。
船向东驶去,驶向海的那一边。
账本上,元写下最后一笔——
“公元前446年,灯传东岛。种子漂过了一片又一片海,总会落到土里,长出新的苗。总有一天,海的那一边,也会有槐树,有学堂,有灯。”
窗外,望乡柱下,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。
像是匠乙爷爷在说:好,传得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