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蓝翔图书 > 烽火诸侯:春秋与战国 > 第357章 归人·出鞘

第357章 归人·出鞘(2/3)

,汾阴。

    姒在田埂上蹲了整整一日。

    《社条》碑立起后第七日,第一次有人来“告”。

    告状的是个老农,六十余岁,背驼得几乎贴地。他的状纸是用炭画在麻布上的——三根横线代表三升粟,一个圈代表一尺布,圈上打了个叉。

    姒看了很久,才看懂。

    那意思是:社正收了四升粟、二尺布,多了一升、一尺。

    “老丈,”她问,“您可愿随我去邑署作证?”

    老农畏缩地看了一眼远处的邑治。

    “女吏,那社正……是邑丞的连襟。”

    姒没有犹豫。

    她起身,拍拍膝上的土。

    “那就去邑丞面前告。”

    午后的汾阴邑署,门庭若市——不是来告状的,是来看热闹的。

    社正立在堂上,满脸堆笑:“姒吏,误会误会。多收那一升一尺,是代老丈纳社祭时凑份子买香烛的……”

    姒没有看他。

    她只看着邑丞。

    “按《社条》,社祭之费当刻石公示,不许附加。老丈已纳三升粟、一尺布,社正再收一升一尺,便是私敛。依《法经》,私敛者罚二甲。”

    邑丞面色难看。

    社正急道:“那是香烛钱!社祭不可无香烛,香烛不可不纳费,这是礼!”

    姒终于转头看他。

    “香烛该纳多少?”

    社正语塞。

    “《社条》为何不刻香烛之额?”姒问,“因为香烛不是社祭必用之物,是社正拿来加赋的名目。”

    她从袖中取出一卷简,展开,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汾阴十二社近年社祭账目。

    “去岁春祈,你用‘社酒折钱’名义,多收每户十钱。去岁秋报,你用‘祭肉保鲜’名义,多收每户五斤粟。今岁春祈,你又用‘香烛’名义,多收一升一尺。”

    她把简卷递给邑丞。

    “十二社总计,私敛折粟,已逾百石。”

    堂中一片哗然。

    社正脸色煞白。

    邑丞握着那卷简,额角渗出冷汗。

    姒的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传遍堂内每一处角落:

    “《社条》刻石那日,我曾说:往后谁再收多,就指着碑问他,相府的令,你为何不遵。

    今日我便问一句:相府的令,你为何不遵?”

    堂外,围观的人群中,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:

    “好!”

    随即是第二声、第三声,最终汇成一片混杂的喝彩与议论。

    社正被押下去时,姒独自走出邑署,蹲在阶边,把脸埋进膝间。

    她的手在抖。

    她从不知道,做一件“对的事”,会让人这样累。

    可身后,那个驼背的老农颤巍巍走过来,把一块还带着体温的麦饼塞进她手里。

    “女吏……吃。”

    姒抬起头。

    老农没有再说别的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等着看她咬第一口。

    姒咬下去。

    麦饼粗粝,刮得喉咙发疼。

    可她咽下去了。

    余姚新岛,同日。

    徐璎立在最高处的礁石上,看着第一批房舍的屋脊从林地间升起。

    沉船七艘、阵亡一百一十三人——换来的这片港湾,比舟山大三倍,有淡水溪流、避风深澳,还有三百年前徐国遗民刻在礁石上的族徽。

    她今日才第一次看清那个族徽:是一只展翅的鸟,鸟爪下踩着波浪。

    老匠首在她身侧,低声道:“舟山那边的消息,偃已经能起身走动了。赵朔遣人送来口信,请他伤愈后赴邯郸一叙。”

    徐璎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“告诉他,我不回去。”

    老匠首一怔。

    “余姚需要人守着。偃若想去邯郸,让他去。海图、匠籍、冶铸秘术,都在塔顶石匣里,他知道该带什么。”

    老匠首沉默片刻,又问:“那你呢?”

    徐璎望着那枚刻在礁石上的族徽。

    “我留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十二年前,徐衍死在琅琊,我以为这辈子只能做一件事——复仇。可今夜我看见这些房舍立起来,看见匠户子弟在溪边洗脸,看见他们从船上卸下铁镐和种子……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低下去。

    “原来除了复仇,还有别的事可做。”

    老匠首望着她,忽然明白了。

    十二年的仇恨,没有消融。

    只是被压进了龙骨里。

    压进了族徽下的礁石基座里。

    压进了这片新岛的泥土里。

    压成根。

    邯郸,夜。

    狗剩没有睡。

    他把那截断桨的木片从包袱里取出来,对着烛火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木片很小,不过两指宽、三寸长,边缘焦黑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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