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军府偏厅里,炭火盆烧得正旺。赵朔面前摊开三卷竹简:一卷是秦国商人乌氏倮的回信,一卷是魏国大梁木材商人的报价,还有一卷是陈轸连夜整理出的物资清单。
“乌氏倮愿意提供三千斤精铁,但要我们以邯郸特产的漆器和麻布交换。”赵朔手指轻点竹简,“他特别提到,秦地新发现一处铁矿,品质上佳,但冶炼技术不足。如果我们愿意派工匠传授‘淬火复锻法’,可以再追加两千斤。”
公孙明皱眉:“淬火复锻是墨家工坊的核心技艺,舟城徐主事会同意外传吗?”
“不是无偿传授。”赵朔展开另一卷帛书,“乌氏倮承诺,秦国三年内不从智氏控制的铁矿采购生铁。这个承诺,值两千斤铁。”
陈轸眼睛一亮:“切断智氏一条财路?这个乌氏倮,倒是个明白人。”
“他是秦穆公时由戎地归化的乌氏部族后裔,在秦晋之间贸易数十年,看得清风向。”赵朔卷起竹简,“更关键的是,秦君嬴师隰近年来锐意改革,需要外部支持。我们与秦国的贸易,不止是买卖。”
徐青从门外进来,肩头还带着未化的雪:“将军,舟山急信。”
信是徐璎亲笔,字迹略显潦草,显然是在船坞中仓促写成。赵朔展信细读,眉头渐渐舒展。
“徐主事说,舟山已建成三座干船坞,第一艘战船龙骨已铺设完毕。但她需要至少三百根十年以上树龄的松木做桅杆,还有大量桐油、麻绳。”赵朔抬头,“魏国那边的报价如何?”
陈轸翻找竹简:“大梁商人要价太高,一根松木要三石粟米。而且他们要求全部用晋国铜钱支付——这明显是智氏打过招呼,想卡我们的钱流。”
赵朔沉吟片刻,忽然问:“魏国现在谁掌权?”
“魏侈年老,实际政务由其子魏驹主持。但魏驹与智申的长子智瑶交好,两人常在新田宴饮。”公孙明对这些贵族子弟的动向如数家珍。
“那就绕过魏驹。”赵朔起身走到地图前,手指落在魏国西部,“这里,少梁城。守将公孙痤,是魏侈的堂弟,但向来与魏驹不睦。少梁靠近山林,盛产松木。”
“可公孙痤会卖给我们吗?”徐青问。
赵朔笑了笑:“三年前,晋楚鄢陵之战,公孙痤的独子被困在颍水北岸,是我带黑潮军救出来的。这个人情,他一直欠着。”
他回到案前,铺开新的帛纸:“我亲自写信。不以晋国将军的名义,以个人名义。不谈国家大事,只说造船缺木,请他帮忙。”
“那支付呢?”陈轸关心实际问题,“我们的铜钱大部分被智氏控制的市易官监管,大额支取会被盯上。”
赵朔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环,放在案上。玉质温润,雕着精细的云纹。“这是我母亲留下的嫁妆,值百金。让信使带去,作为定金。告诉公孙痤,木材运到之日,另有邯郸漆器十车、麻布五十匹相赠。”
屋内一时寂静。这枚玉环赵朔从不离身,公孙明几次见他深夜独坐时握在手中摩挲。
“将军,这太贵重了……”徐青忍不住开口。
“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赵朔将玉环交给陈轸,“舟山的船早一天造好,琅琊的血仇就能早一天得雪。比起这个,一块玉算什么。”
他重新坐下,开始写信。毛笔在帛纸上沙沙作响,字迹刚劲有力。窗外雪越下越大,将邯郸城染成一片素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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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刻,新田智府。
智申坐在暖阁中,面前摆着一局棋。他对面是个四十余岁的中年文士,面容清癯,手指修长,正拈着一枚黑子沉吟。
“伯鲁先生从齐国来,一路辛苦。”智申亲自为对方斟茶,“田氏近来可好?”
被称作伯鲁的文士落下一子:“田乞大夫让我转告智公,齐国海盐的专营权,可以分三成给智氏。条件是……”他抬眼,“智氏在晋国朝堂上,阻止赵朔的海事学堂升格为国监。”
智申笑了:“田乞大夫消息灵通。冬祭上的事,这么快就知道了。”
“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。”伯鲁也笑,“更何况,智公需要盟友。赵朔如今有舟城技术支持,有墨家工匠效命,还有军功授田收拢的民心。单凭智氏一家,压不住他。”
棋局上,黑白交织,形势微妙。
智申落下一枚白子:“田氏的条件,我可以答应。但我还有一个要求——齐国在即墨的港口,不能接纳舟城的流亡工匠。”
伯鲁执棋的手顿了顿:“智公这是要断绝舟城的后路?”
“徐国遗民,本就不该再介入中原之事。”智申声音转冷,“他们帮赵朔一天,赵朔就强大一分。这个道理,田乞大夫应该明白。”
阁外传来脚步声,智瑶推门而入,看到伯鲁,微微一愣。
“瑶儿,这位是齐国田氏门客伯鲁先生。”智申介绍,“先生,这是犬子智瑶。”
伯鲁起身行礼,目光在智瑶脸上停留片刻:“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