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堤坝彻底崩塌的声音。更多的河水倾泻而下,临时船坝在冲击下摇摇欲坠。
“主事!船坝要撑不住了!”
“加固!把所有能沉的东西都沉下去!”徐璎冲到船边,“不能功亏一篑!”
水手们将备用船锚、压舱石、甚至部分粮食口袋投入水中。但水的力量远超人力,临时坝体开始移位、裂开。
就在此时,上游驶来几条小船——是舟城留在后方监视的水手。
“主事!上游还有第二道堤坝!”他们远远大喊,“楚军掘开的是小坝,后面还有大坝!他们想等我们堵住小坝后,再掘大坝,用更大的水势冲垮一切!”
徐璎心头一凉。
沈尹戌……果然留了后手。
“撤!”她当机立断,“所有人撤离船体,上岸!坝不要了!”
话音刚落,上游传来更恐怖的轰鸣。第二道堤坝被掘开了,积蓄了整个秋季的河水如怒龙般扑下。
临时船坝瞬间被吞没。三艘舟城海船在洪流中如树叶般翻滚,然后消失在浑浊的浪涛中。
徐璎和船员们拼命游向东岸。当她浑身湿透、狼狈不堪地爬上岸时,回头只见漳水已成怒江,向下游奔腾而去。
一切都计算好了。沈尹戌算到了她会来阻截,算到了她会用船筑坝,也算到了第二道水势会冲垮一切。
而现在,这股水势正扑向邯郸。
也扑向赤崖湾的楚军船队。
“沈尹戌……”徐璎在寒风中颤抖,不知是冷还是惊,“你连自己的船队……都不顾了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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寅时三刻,滏口径关墙。
赵穿听到了轰鸣声。那不是战场的声音,是从南方传来的,低沉而持续,像大地在咆哮。
“是洪水?”副将惊疑。
赵穿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关外的鲜卑军阵终于动了。
火海开始向前移动。不是冲锋,而是稳步推进。在火光照耀下,赵穿终于看清了那些巨大轮廓是什么——
不是攻城槌,也不是楼车。
是上百架简陋的云梯,和几十面巨大的橹盾。鲜卑人显然从黑狼团那里学到了攻城的基本方法,虽然粗糙,但有效。
而在云梯后方,一队特殊的士兵正在集结。他们身材格外高大,穿着双层皮甲,手持战斧重锤。那是鲜卑的“破阵士”,专为摧垮防线而训练的精锐。
“校尉,他们这次是来真的了。”副将声音发干。
赵穿点头。他解下腰间的水袋,喝了一口——水已冰冷,但能让他清醒。
“传令全军。”他的声音在烽火照耀下异常平静,“没有退路,唯有死战。弓弩手,射完所有箭矢。步兵,战至最后一人。我赵穿在此立誓:若关破,我必死于墙头,绝不让鲜卑人踏着我的尸体过去。”
命令传下。关墙上一片寂静,然后爆发出整齐的吼声:
“死战!死战!死战!”
声音压过了远方的轰鸣,压过了敌人的号角。
赵穿拔剑,站到墙头最前方。
火光映照着他年轻而坚定的脸。
南方,赵朔的马队终于冲出了最后一道山隘,滏口径的火光就在眼前。
北方,鲜卑的战鼓如雷鸣般响起。
东方,天色开始泛白。
十月十五的黎明,即将到来。
而这黎明,注定要用血来染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