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?”赵朔问。
“是王二……滑脱了。”
赵朔闭了闭眼。王二,十九岁,邯山之战时第一个冲上魏军壁垒的勇士。
“继续爬。”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冷静,“王二若还活着,战后厚恤家人。若死了……我们替他多杀几个敌人。”
攀爬继续。每一寸上升都如履薄冰。赵朔的手开始发抖,不只是累,更是冷——夜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崖壁,带走体温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上方传来赵武的声音:“将军,到了。”
最后一段崖壁几乎垂直,赵朔用尽最后力气翻上崖顶,瘫倒在地。七个人上来,只剩下五个。
崖顶是一片不大的平台,果然埋伏着十几个“山匪”。但他们没想到守军会从悬崖爬上来,此刻正全神贯注盯着下方的涧口。
赵朔打了个手势。五人如猎豹般扑出,短刃在月光下划过寒光。突袭在寂静中完成,只有短促的闷哼和身体倒地的声音。
清除伏兵后,他们从另一侧较缓的坡地下到涧口后方,清理了路障。半个时辰后,马队重新上路。
但赵朔上马时,手指已经冻得几乎握不住缰绳。
“将军,您的手——”赵武看到他血肉模糊的指尖。
“没事。”赵朔用布条胡乱缠了几圈,“还有多远?”
“十里。但前面可能还有埋伏。”
“那就闯过去。”赵朔望向北方越来越清晰的火光,“滏口径……撑不了多久了。”
马队再次奔驰。每个人都明白,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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寅时初刻,赤崖湾楚军大营。
沈尹戌站在旗舰甲板上,望着上游方向。按计划,堤坝应该已经掘开,水流正在向下游涌来。计算时间,寅时三刻左右会抵达邯郸城外。
但奇怪的是,探马还没有回报水势的消息。
“将军,有情况。”副将匆匆登船,“舟城的船队……动了。”
“动了?”沈尹戌转身,“往哪里?”
“往上游。五艘船全部起锚,正逆流而上。但吃水很浅,似乎卸掉了大部分负重。”
沈尹戌眉头紧锁。徐璎这个时候往上游去,想干什么?难道她发现了堤坝计划?
不可能。掘堤的两百人都是精锐,行动隐秘,且选在夜间。舟城的眼线再多,也不可能覆盖整个漳水流域。
“派三艘走舸跟上,监视但不交战。”他下令,“另外,让陆战虎贲做好准备,寅时三刻准时向邯郸推进——不管水势来不来,都要做出总攻姿态。”
“将军,若水势真被舟城阻截——”
“那我们就强攻。”沈尹戌语气转冷,“赵朔不在城中,这是最好的机会。传令全军:此战,先登邯郸城者,赏千金,晋三级!”
重赏之下,士气大振。楚军大营沸腾起来,士兵开始检查兵器、披挂甲胄。
沈尹戌走回船舱,最后一次审视作战计划。南北夹击,水陆并进,这本是必胜之局。但赵朔的果断、舟城的诡计、滏口径的顽强,都超出了他的预计。
还有燕军……探子回报,燕国五千骑兵已进入中山国地界,但动向不明。是敌是友,尚未可知。
“变数太多了。”他喃喃自语。
但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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寅时二刻,漳水上游二十里。
徐璎站在船头,看着前方黑暗中那道被掘开的堤坝。楚军显然刚撤离不久,土石散乱,河水正从缺口汹涌而出。虽然冬季水枯,但积蓄的水量依然可观,正向下游奔腾而去。
“主事,缺口太大,堵不住了。”徐衍浑身湿透,刚从水中勘测回来,“而且楚军在堤坝上做了手脚,内部结构已被破坏,随时可能全面崩塌。”
“那就导流。”徐璎早有预案,“在下游三百步处,用船体临时筑坝,将水分流到东侧的旧河道。旧河道通往沼泽地,水流进去就散了。”
“可我们的船——”
“沉掉两艘。”徐璎毫不犹豫,“装满石块,沉在预定位置。其余三艘作为辅助。”
命令下达时,没有水手犹豫。舟城的人习惯了在海上的生死与共,也习惯了为更大的目标牺牲。
两艘海船被驶到指定位置,底舱凿开,满载的石块让它们迅速下沉。船体在河床上形成一道临时屏障,虽然不能完全堵住水流,但足以改变流向。
徐璎看着浑浊的河水被分流,大部分涌入东侧早已淤塞的旧河道,只有小股继续向下游流去。这点水量,到邯郸时恐怕连护城河都灌不满,更别说冲刷暗沙或淹没工事了。
“楚军的水攻,破了。”徐衍长舒一口气。
但徐璎脸上没有喜色。她望着下游赤崖湾的方向:“沈尹戌不会只有这一手。传令,剩余三艘船立刻返回入海口。我们要做好最坏的准备——”
她的话被上游突然传来的巨响打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