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璎点头:“我们要的就是‘迟早’。等楚军发现时,他们的艨艟大舰已经进退两难了。”
她望向西边。漳水蜿蜒如带,在初冬的荒原上静静流淌。七十里外的赤崖湾,楚军船队如钉子般扎在那里。
“主事,有邯郸来的消息。”大副呈上竹筒。
徐璎展开帛书,是赵朔的笔迹。信很短,只有两行:“滏口径危,十月十五。水下事,尽可为。”
“他知道我们在做什么。”徐璎将信递给徐衍,“而且他时间紧迫——十月十五,只剩三天了。”
“滏口径若失守,邯郸后路断绝。”徐衍面色凝重,“主事,我们要不要分兵陆路,前去支援?”
“五艘船,三百水手,去了能做什么?”徐璎摇头,“我们的战场在这里。断了楚军水道,就是对邯郸最大的支援。”
她走到船边,看着浑浊的河水:“传令:加快进度,日夜施工。我要在十月十五之前,让这段河道只能过小船。”
“那楚军巡逻船——”
“避开。”徐璎道,“若遇巡逻,就伪装成渔民、商船。他们封江,我们塞河,各凭本事。”
命令传下。舟城船队如一群水下的工蚁,悄无声息地改变着河床地形。而这一切,都被伪装成水文观测、渔猎作业。
但徐璎不知道的是,二十里外的楚军巡逻船上,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水手已经起了疑心。
“队长,这水位不对。”老水手从河里提起水尺,“三天降了快一尺,而且你看这水色——太浑了,像是下游在动土。”
巡逻队长是个年轻人,不以为然:“冬天水位降,正常。”
“降得这么快就不正常。”老水手坚持,“我在这漳水上跑了三十年,从没见过这种降法。得报告上去。”
“沈将军正筹划大事,哪有空管这些——”
“等大船搁浅就晚了!”老水手急了,“你是队长,你不报,我去报!”
争执声引起了不远处一条“渔船”的注意。船上的舟城水手互递眼色,悄悄将手摸向舱底的短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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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月十三,邯郸将军府。
赵朔面前摊着三份急报。
第一份来自滏口径:增援的一千五百黑潮军已抵达,正日夜加固工事。但守将回报,发现山中有不明身份的游骑出没,似是侦察。
第二份来自乌洛部落:乌桓已率部南迁,三日内可抵白草原。但乌桓明确表示,只助赵氏,不助晋国。
第三份最简短,也最惊人——来自舟城在楚军内部的眼线:“沈疑水,已派匠查河。”
“沈尹戌起疑了。”赵朔对赵稷道,“舟城的动作,瞒不了多久。”
“那我们要不要提前行动?”赵稷问,“比如主动出击,打乱楚军部署?”
赵朔摇头:“沈尹戌巴不得我们出城。他在赤崖湾以逸待劳,船载弩炮覆盖河岸,我们正面强攻,伤亡必重。”
他走到沙盘前,手指划过滏口径的位置:“真正的要害在这里。沈尹戌等的,是北方那支‘奇兵’袭击滏口径得手。届时他再全力进攻,我们首尾难顾。”
“可乌洛部落已经南迁,不参与此事了。”陈轸道,“中山国还有哪个部落能威胁滏口径?”
赵朔沉默片刻:“中山国没有,但中山国以北呢?鲜卑人正在南侵,乌洛部落就是为了躲避鲜卑才想南迁。如果……楚国使者不止找了乌洛,也找了鲜卑人呢?”
满堂寂静。
鲜卑是比狄人更野蛮的草原部族,常以劫掠为生。若他们被楚国许诺的利益引诱,南下袭击滏口径……
“鲜卑骑兵有多少?”赵稷声音干涩。
“不知。”赵朔道,“但鲜卑若来,不会是小股部队。他们要么不来,要来就是数千骑,携家带口,打算抢一片过冬之地。”
他看向陈轸:“立刻派人北上,越过中山国,打探鲜卑动向。再派人去燕国——鲜卑若大举南下,燕国边境也会受威胁,燕军可能出兵拦截。我们要知道燕国的态度。”
“还有,”他补充,“派人去白草原,告诉乌桓:若鲜卑南下,乌洛部落首当其冲。届时他们助我守滏口径,就是保卫自己的新家园。”
命令一道道传出。将军府内,烛火彻夜未熄。
赵朔走到院中,仰望夜空。星斗稀疏,寒风刺骨。
“将军,去歇息吧。”亲卫低声劝道,“您已三天没合眼了。”
“睡不着。”赵朔淡淡道,“十月十五……我有预感,那天不会平静。”
他想起了很多事。想起少年时随父亲征战,第一次杀人的颤抖;想起推行变法时,那些老族人的咒骂;想起邯郸街头,因为新法而能吃上饱饭的孩子的笑容。
也想起了舟城那个女首领徐璎。她说:“赵朔想做的,不只是赢。他想改变这个游戏规则本身。”
“是啊。”赵朔喃喃自语,“但如果连这场仗都打不赢,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