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劫,人心已经开始动摇。
“将军,城内有流言。”副将犹豫道,“说这次祸事,都是因为变法触怒了祖宗,引来外敌……”
“查出源头,杀。”赵稷语气森然,“非常时期,乱军心者,斩。”
“是。”
就在这时,城北方向突然传来马蹄声。一队狼狈不堪的人马出现在官道上——他们衣衫褴褛,大多只穿着单衣,却步履坚定。
为首那人,正是赵朔。
“开城门!”赵稷大喊,“是将军回来了!”
城门缓缓开启。赵朔走进城门洞时,几乎站立不稳。翻越山岭耗尽了体力,他的双手被岩石和冰凌割得鲜血淋漓。
但他站直了身体,望向迎上来的赵稷:“情况如何?”
“楚军按兵赤崖湾,只派小股部队劫掠。我军未再出击。”赵稷快速汇报,“百姓已撤入城,粮草半月。城内……有流言。”
赵朔点头,朝城内走去。沿途百姓看到他,先是安静,随后爆发出各种声音——
“将军!楚军烧了我们的村子!”
“将军,打回去吧!”
“都是变法惹的祸啊……”
赵朔停下脚步,转身,看向黑压压的人群。他脸上还有冻伤的痕迹,嘴唇干裂,但眼神如炬。
“乡亲们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传得很远,“楚军来了,烧了村子,杀了人。这笔账,我赵朔记着。”
人群安静下来。
“但我要问你们——”他提高声音,“楚军为何敢来?因为有人觉得,赵地内乱了,软弱了,可以欺辱了!因为有人觉得,变法才三月,新军未成,邯郸可破!”
他走到一个老农面前,老农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,孩子脸上还挂着泪。
“老人家,村子被烧了,恨不恨?”
老农嘴唇哆嗦:“恨……恨啊!”
“恨楚军,还是恨我?”
老农愣了,不知如何回答。
赵朔却不再追问,转向所有人:“我知道你们怕。怕楚军打进来,怕家破人亡,怕变法不成反惹灾祸。”
“但我也要告诉你们——”他指着城南方向,“楚军三十艘船,三千人。我邯郸城内,有守军五千,百姓三万!漳水沿岸,还有十几座坞堡,每堡可出战卒三百!赵地儿郎,何惧楚蛮?!”
人群开始骚动。
“变法三月,我们垦田两万亩,编户三千,造新弩八百张,炼精铁五万斤!”赵朔的声音如雷,“这些不是纸上的数字,是实实在在的力量!楚军以为我们软弱,那就让他们看看——”
他拔出剑,剑指南方:“看看赵地男儿,有没有守土的骨头!看看变法三月,到底变出了什么样的邯郸!”
“轰——”
人群爆发出吼声。老农把孩子举过头顶:“将军!打!打他娘的!”
“打!打!”
声浪如潮。赵朔收剑入鞘,对赵稷低声道:“开武库,分发兵器给青壮。今夜开始,全城备战。”
“将军真要打?”
“打,但要换个打法。”赵朔眼中闪过寒光,“楚军想野战,我偏要守城。但他们既然来了……就别想全身而退。”
他望向城头,那里已升起赵氏大旗。风雪中,旗帜猎猎作响。
而远方的漳水上,楚军战船灯火通明,如一条盘踞在水上的火蛇。
对峙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