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将帛书递给赵武。上面详细写着:楚军装备精良,单是旗舰就配有三架床弩,射程达三百步。船上满载猛火油罐,已有小股部队登陆,劫掠了两个沿岸村庄。
“赵稷将军请示:是固守待援,还是主动出击?”探马补充道。
赵朔沉默。雪落在他的肩头,积了薄薄一层。
固守,沿岸百姓遭殃,赵地威信扫地。出击,水战非赵军所长,楚军以逸待劳,胜算渺茫。
“舟城船队到哪儿了?”他突然问。
探马一愣:“这……属下不知。”
赵朔望向东南方向——那是大海的方向。徐璎离开中山国已七日,若全速航行,此刻应该已返抵琅琊。但她走前说过,会集结水师北上。
可舟城水师只有十余艘船,且多是海船,内河作战未必得心应手。
“将军,早做决断。”赵武催促。
赵朔闭眼片刻,再睁开时,眼中已无犹豫:“传令赵稷:沿岸百姓全部后撤三十里,坚壁清野。坞堡守军闭门不出,任楚军劫掠空村。”
“什么?”赵武大惊,“将军,这——”
“这是命令。”赵朔语气冰冷,“楚军远来,补给有限。他们想逼我出战,我偏不出。等他们深入内陆,补给线拉长,再断其归路。”
他调转马头:“但在此前,我要先回邯郸。传令全军,放弃马匹,徒步翻越前面那道山岭——那是回邯郸最近的捷径。”
“徒步翻山?”亲卫们面面相觑。眼前的山岭虽不高,但积雪覆盖,徒手攀爬已是不易,何况他们还穿着甲胄。
“甲胄脱下,绑在马背上。马匹留五人看守,其余人随我上山。”赵朔率先解下胸甲,“天黑前,必须赶到邯郸。”
他看向那座白雪皑皑的山岭,眼神坚定:“楚军以为我会被风雪所阻,以为我会心急如焚。那我就告诉他们——赵地之主,知道何时该急,何时该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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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,琅琊港。
舟城船队刚刚抵港,徐璎就收到了三封急报。
第一封来自邯郸:楚军抵赤崖湾,沿岸告急。
第二封来自舟城在齐国的眼线:齐国得知楚军北上,已暗中集结兵马于边境,似有趁火打劫之意。
第三封……来自徐璎派往中山国的信使。信使带回的并非书信,而是一个狄人少年——乌洛部落首领乌桓的儿子,乌木尔。
“我父亲让我来。”少年用生硬的中原话说,递上一块狼骨令牌,“他说,中山国的雪太大了,鲜卑人南侵,我们部落死了很多人。南迁的事……不能等了。”
徐璎接过令牌,心头沉重。她答应过乌桓,向赵朔转达南迁请求。可如今邯郸自身难保,哪有余力接纳一个狄人部落?
“你们有多少人?”她问。
“能打仗的男人三百,女人孩子四百,还有两千头羊,五百匹马。”乌木尔说,“我们已在滹沱河下游扎营,等你们的消息。若赵将军不允……我们就继续南下,去燕国。”
徐璎沉默。七百人的部落,在战乱时期是负担,但……三百能战之士,若是用得好了,也是一支奇兵。
她想起赵朔变法中的一条:凡归附赵地之民,无论中原狄胡,皆可授田编户,唯需守赵地律法。
“你在这里等着。”徐璎起身,“我亲自去一趟邯郸。”
“主事,现在去太危险了!”大副劝阻,“楚军封锁河道,陆路也不太平——”
“所以才要快去。”徐璎已开始收拾行装,“传令舟城水师:集结所有战船,十艘留守琅琊,五艘随我北上。不作战,只示威——让楚军知道,邯郸不是孤立无援。”
她看向乌木尔:“你也跟我去。让你父亲的人沿滹沱河南下,在邯郸以北五十里的草场暂驻。但记住,未得允许,不得踏入赵地一步。”
“如果赵将军不答应呢?”少年问。
“他会答应的。”徐璎望向西北,那里是邯郸的方向,“因为现在的赵朔,需要一切能团结的力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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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,邯郸城头。
赵稷按剑而立,望着南方漳水上升起的浓烟——那是楚军在焚烧空村。他拳头紧握,指甲掐进肉里。
“将军,百姓都已撤入城中,但粮草只够半月。”副将低声汇报,“若楚军围城……”
“他们不会围城。”赵稷摇头,“水师围城是下策,楚军粮草补给从水上运来,若分兵围城,补给线太长。沈尹戌是名将,不会犯这种错。”
“那他们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逼我们出战。”赵稷冷笑,“在野战中歼灭赵军主力,邯郸不攻自破。或者……等我们内部生变。”
他转身看向城内。街道上挤满了逃难而来的百姓,哭喊声、咒骂声、婴儿啼哭声混成一片。变法才三月,就迎来如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