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不是污蔑,一查便知。”赵朔从怀中取出第三份竹简,“此乃邯郸墨家工坊的记录。叛党攻城时,使用了楚国制造的猛火油罐二十余件。墨家工匠验过,油罐上的印记,出自楚国宛城官坊。”
他将竹简重重放在案上:“楚国插手晋国内政,资助叛党,证据确凿。智卿、荀卿,你们与楚国使臣密谈,是要替楚国说话吗?”
这话太重了。
荀寅拍案而起:“赵朔!你休要血口喷人!我们与屈晏会谈,是为劝阻楚国用兵!你可知,楚国水师三十艘战船已抵夏口,若真打起来——”
“若真打起来,”赵朔站起身,声音陡然提高,“我赵地儿郎自会守土卫国!但荀大夫,我更好奇的是,楚国为何敢如此明目张胆?是不是有人给了他们承诺,说赵氏必乱,邯郸必失?”
他环视朝堂,一字一顿:“赵氏内乱,是因我推行变法,触动旧贵利益。这本是赵氏家事,可有些人,却想借外力铲除异己,甚至不惜引狼入室!”
“你指谁?!”智申也站了起来。
“谁心里有鬼,我就指谁。”赵朔毫不退让,“晋国六卿,共辅国君,同守社稷。可如今呢?有人为了一己私利,勾结外敌,欲瓜分同僚封地。此等行径,与叛国何异?”
“够了!”晋平公突然喊道,声音发抖,“诸位卿家……都、都坐下。”
年轻的国君脸色惨白,他看看智申,又看看赵朔,嘴唇蠕动半天,才挤出一句:“赵卿变法,本君有所耳闻。变法内容……可否一观?”
这是个转机。
赵朔压下怒火,从怀中取出那卷《邯郸新政法要》,双手奉上:“此乃变法大纲,请君上过目。”
内侍接过,呈给晋平公。国君展开竹简,看了几行,眼神逐渐专注。
智申和荀寅对视一眼,都看到对方眼中的不安。他们没想到,赵朔竟把变法条文直接呈给了国君——这意味着,他要将赵氏内部改革,上升到晋国国策的层面。
一旦国君认可,变法就不再是赵氏家事,而是国家政令。
“土地按军功分配……”晋平公喃喃念道,“废除贵族私兵,统编为地方戍卒……设县制,官吏由主君任命,不得世袭……”
他抬起头,眼中竟有一丝光亮:“赵卿,这些……真的在邯郸施行了?”
“已在试行。”赵朔躬身,“变法三月,邯郸新增垦田两万亩,编户三千,戍卒扩编至五千。去岁税收,同比增三成。”
“三成……”晋平公重复着这个数字,看向智申,“智卿,智氏封地去岁税收如何?”
智申脸色难看:“略有增长。”
“多少?”
“……半成。”
堂上再次陷入沉默。数字不会说谎,变法的成效,赤裸裸地摆在所有人面前。
荀寅急道:“君上!赵朔变法,实则是废祖宗之法,乱贵贱之序!他废除世袭,是在动摇晋国根基!六卿制度,乃景公所定,百年传承,岂能——”
“荀大夫说得对。”赵朔突然接话,“六卿制度,确是景公所定。但景公定此制时,晋国疆土不过汾浍之间,兵车不过千乘。如今晋国北抵狄胡,南压楚国,兵车五千乘,带甲二十万。旧制已不堪用,若不改革,晋国何以称霸?”
他转向晋平公,深深一揖:“君上,当今之世,列国皆在变革。魏文侯用李悝变法,魏国崛起;楚悼王用吴起变法,楚国复强。齐、韩、燕,无不在求新求变。晋国若固步自封,不出十年,必被他国所超。”
“变法非为赵氏一己之私,实为晋国万世之基。请君上明鉴!”
这番话掷地有声。朝堂上,韩氏、范氏、栾氏的代表都露出思索神色。他们与赵氏并无深仇,只是不愿看到赵氏独大。但若变法真能强国……
“君上!”智申急了,“赵朔巧舌如簧,实则包藏祸心!他今日能在赵氏变法,明日就能在晋国变法。若真依他之言,废除世袭,那我六卿百年基业——”
“智卿是担心自家基业,还是担心晋国基业?”赵朔反问,“若变法真能强晋,纵然六卿权柄稍减,但晋国强盛,列国敬畏,六卿子孙方能长久安稳。若晋国衰弱,纵有万顷封地,也不过是他人盘中餐——智卿难道忘了,当年晋楚邲之战,楚国兵临城下时,可会管你是哪家卿族?”
智申哑口无言。
就在这时,宫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一名侍卫冲入朝堂,跪地急报:“君上!边关急报!楚国水师三十艘战船已越过夏口,沿漳水北上,距邯郸只剩三日水程!”
举堂哗然。
晋平公惊慌失措:“这、这如何是好……”
赵朔却异常平静。他看向智申和荀寅:“二位,楚国这是要‘劝阻用兵’?”
智申脸色铁青:“赵朔!现在不是说风凉话的时候!楚国大军压境,都是你惹的祸!”
“是我惹的祸,我自会解决。”赵朔向晋平公行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