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稷倒吸一口凉气:“好毒的计算!那我们……”
“将计就计。”赵朔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,“让他们挖,让他们运。你派可靠的人混入矿工队伍,摸清他们的运输节奏。明夜子时行动开始前,必然有一批最重要的‘货物’要通过密道运出——那时再动手,人赃并获。”
“可若是他们提前运完……”
“不会。”赵朔摇头,“赵平生性多疑,最重要的东西一定要等到最后一刻才转移。而且,他需要这些财物来激励死士、收买魏军。太早运走,人心会散。”
赵稷深施一礼:“末将这就去办。”
“等等。”赵朔叫住他,“还有一事:今日城中必有流言,说黑潮军要清洗世家,说我要对宗亲下手。不要辟谣,让它传。”
“将军,这会影响军心民心啊!”
“我要的就是人心浮动。”赵朔平静地说,“水浑了,鱼才会露头。让所有藏在暗处的人,都以为机会来了,都跳出来。然后,一网打尽。”
赵稷离开后,赵朔独自站在晨光中。
胸口的星髓印记忽然剧烈地灼痛起来,像是有烧红的铁烙在皮肤上。他闷哼一声,扶住桌案,眼前闪过破碎的画面:
火焰。滔天的火焰,从地底喷涌而出。
无数人在火中奔跑、惨叫。
一座城在燃烧——不是邯郸,是更古老、更巨大的城。建筑风格怪异,高塔耸入云端,街道流淌着发光的水银般的液体。
画面切换:深海,巨大的晶体阵列,光芒正在暗淡。一个身穿古袍的老者跪在晶体前,双手高举,吟唱着听不懂的歌谣。他的身体正在化为光点消散。
最后一个画面:徐璎。她站在船头,海风吹动长发,眼中含着泪,却带着笑。她张口说了什么,但赵朔听不见。
然后所有画面消失,剧痛退去。
赵朔大口喘息,汗水浸透里衣。这次不是幻觉,是预兆。星髓在警告他,某个与上古文明相关的灾难正在逼近。
而徐璎……她知道了什么?她在海上看到了什么?
“将军。”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,“早膳备好了。另外,赵午宗老求见,说是有要事相商。”
来得真快。赵朔整理衣襟,遮住仍在隐隐发光的印记:“让他在前厅等着,我稍后便到。”
“是。”
赵朔没有立即动身。他走到铜镜前,看着镜中的自己。眼窝深陷,颧骨突出,鬓角已有了几丝白发。这不像一个二十多岁的人,倒像是经历过数十年沧桑。
是星髓的代价,还是变法的代价?
或许,这本就是同一件事——改变命运的代价。
他束好发冠,佩上长剑。剑柄的饕餮纹在接触到手掌时,再次泛起微光,这一次,光纹沿着剑身蔓延,在剑刃上勾勒出复杂的符文,转瞬即逝。
剑在觉醒。或者说,剑中的某段记忆在觉醒。
前厅里,赵午来回踱步,脸色铁青。见到赵朔,他强压怒火:“子朔,北门扣我粮车,是何用意?”
“非常时期,例行检查。”赵朔在主位坐下,“叔父若真是运粮劳军,何需在车底藏匿兵器?莫非邯山大营的将士,需要用私铸的刀剑来吃饭?”
赵午语塞,随即怒道:“那是护卫所用!如今世道不靖,路上有盗匪……”
“从邯郸到邯山,一路都是我黑潮军驻防,何来盗匪?”赵朔打断他,“叔父,明人不说暗话。你若真有心支持变法,支持赵国强盛,就交出私兵,配合新政。若不然……”
“若不然怎样?”赵午冷笑,“你还敢杀我不成?我是你叔父,是赵氏宗老!没有我们这些长辈支撑,你赵朔算什么东西!”
赵朔缓缓起身。他比赵午高半个头,俯视时带着无形的压迫感:“叔父,你错了。没有你们,赵氏会更好;没有你们,邯郸的百姓才能吃饱饭;没有你们,这片土地才能真正属于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。”
他向前一步,赵午不由自主地后退。
“回去告诉赵平、赵梁,”赵朔一字一顿,“明夜子时,我在府中等你们。有什么手段,尽管使出来。但记住——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。过了明夜,赵氏将再无你们的容身之地。”
赵午脸色煞白,指着赵朔:“你……你大逆不道!”
“道?”赵朔笑了,“我的道,是让孩童有食、老者有依、壮者有为、智者有用的道。你们的道是什么?是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虫豸之道!滚!”
最后一个字如惊雷炸响。赵午踉跄后退,几乎跌倒,被随从扶住,仓皇离去。
赵朔看着他消失在门外,转身对屏风后说:“都听清了?”
赵稷从屏风后走出,还有三名黑潮军将领。
“听清了。”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