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翟补充道:“不止纺织。农具坊的新式曲辕犁已试用成功,耕田效率提高两倍。冶炼坊用黑铁坊的技艺改良了风箱,铁器产量翻了一番。将军,这些技术若能推广全境,赵国三年之内,国力可翻倍。”
赵朔看着工坊里忙碌的人们,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。这些人里,有墨家弟子,有邯郸本地工匠,有从卫国、鲁国请来的技师,甚至还有两名越国来的造船匠人——是徐璎通过海路送来的。
他们为同一个目标努力:让这片土地变得更好。
而这,正是那些世家贵族最恐惧的。新技术提高生产效率,解放更多劳力,平民不再完全依附于土地和领主。新市易让财富流动,打破贵族对经济的垄断。新军功制让平民子弟有机会凭战功晋升,冲击世袭的爵位体系。
“将军,”墨翟轻声说,“您看到的是进步,他们看到的是颠覆。”
“那就颠覆吧。”赵朔放下麻纱,“翟清,带我去看弩机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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弩机坊在工坊最深处,戒备森严。
这里负责生产黑潮军的核心装备:连弩。不同于传统的单发弩,这种弩机借鉴了墨家机关术和徐璎从海底古城带回的部分图纸,可以在十息内连续发射五支弩箭,射程达到一百五十步。
但今天,赵朔来看的不是连弩。
“将军请看。”负责弩机坊的墨家弟子打开一个木箱,里面整齐排列着二十支特殊的弩箭。
箭身比普通弩箭粗短,箭头不是金属,而是一个陶制的球状物,表面有细密的气孔。
“按徐姑娘送来的图纸,我们反复试验,终于做出了‘火雷箭’。”弟子小心地取出一支,“这陶球内装有火药、碎铁和油脂混合物,射出前点燃引信,触地或撞击时爆炸,能产生火焰和碎片杀伤。”
赵朔拿起一支箭,手感沉甸甸的。“试射过吗?”
“试过三次,最远射程一百二十步,爆炸范围约三步。”弟子说,“但有两个问题:一是引信燃烧时间不稳定,有时过早爆炸,有时落地不炸;二是陶球太重,对弩机损耗大,连弩无法使用,只能用强弓或床弩发射。”
“足够了。”赵朔放下箭,“做出多少了?”
“目前成品五十支,材料还够做一百支。”
“全部做完,秘密运往东门军营。”赵朔下令,“这件事,只有这个房间里的人知道。泄密者,军法处置。”
众人肃然领命。
离开工坊时,已是午后。赵朔没有回府,而是骑马出城,登上邯郸东郊的望台。
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邯郸城,以及东面通往魏国的官道。远处地平线上,隐约可见魏军大营的旌旗。
“将军。”守台的将领行礼,“魏军今日没有异动,但斥候发现,有小股人马从魏营分出,往北面山区去了,形似绕道。”
“绕到哪里?”
“看方向,可能是……邯山隘口。”
赵朔眼神一凛。邯山隘口是邯郸东北的险道,平时商旅不行,但若有熟悉地形者引导,一支精兵可借此绕过邯郸正面防线,直扑城北。
而赵平的封地,就在邯山脚下。
“传令。”赵朔转身,“调黑潮军第三营秘密进驻邯山南麓,昼夜监视隘口动静。若遇敌军,不必请示,直接阻击。”
“是!”
“还有,”赵朔补充,“从今晚起,邯郸四门实行宵禁,亥时后无故上街者,一律扣押。所有城防由黑潮军接管,原守军调往城内巡逻。”
将领领命而去。
赵朔独自站在望台上,秋风拂面,带来远方农田收获的气息。变法后第一季粮食丰收在即,邯郸粮仓将第一次装满自产的粮食,而不是贵族的贡赋。
这一切,不能被破坏。
他闭上眼睛,感受体内那股力量的脉动。自从在海底古城与大地之灵共鸣后,他对自己身体的变化有了新的理解。星髓不是污染,是桥梁;灵毒不是诅咒,是警示。人类文明若要长久,必须学会聆听土地的声音。
而此刻,土地告诉他:风暴将至。
暮色四合时,赵朔回到府中。管家迎上来,低声道:“将军,赵平、赵午、赵梁三位宗老来访,已在正厅等候一个时辰。”
赵朔脚步不停:“请他们继续等。我先去换身衣服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告诉他们,”赵朔回头,“若等不及,可以回去。明日宴请楚国使者,他们也要出席,那时再谈不迟。”
管家会意,躬身退下。
赵朔走向书房,墨翟已在那里等候,桌上铺着一张邯郸城防图。
“他们果然坐不住了。”墨翟说。
“狗急跳墙罢了。”赵朔点起油灯,“先生,魏军若从邯山隘口偷袭,最快何时能到城下?”
“轻装疾行,一夜可至。”墨翟在图上标注,“若今夜出发,明晨黎明前可抵北门。正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