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:“赵氏现在站在十字路口。如果只是想着如何在内斗中胜出,那就算赢了,也不过是下一个智氏,迟早也会被其他卿族联合推翻。但如果有更大的眼光,利用这个机会,在赵氏领地内推行真正的变革,那么……”
“那么赵氏就可能不只是晋国的一个卿族。”赵朔接话,“而是一个全新国家的雏形。”
这话太大胆,几个老臣面面相觑。
赵获颤声说:“家主,这话……可不能外传啊!这是……这是要分裂晋国!”
“晋国早就分裂了。”赵毋恤年轻气盛,“名义上还是晋国,实际上六卿各自为政,公室形同虚设。兄长,我觉得墨先生说得对!我们不仅要赢,还要赢得不一样!”
赵朔没有立即表态。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寒风裹着雪花卷进来。远处,邯郸城的灯火在雪夜中明明灭灭。
“我在海底古城,看到了一些东西。”他背对众人说,“看到一个延续一千六百年的古国,如何因为内部腐化、贪婪无度而灭亡。也看到文明的火种,如何在最黑暗的时刻被保存下来。”
他转身,脸上有着超越年龄的深沉:“徐国灭亡了,但徐文化没有死。它融入了华夏文明,成为我们血脉的一部分。现在的晋国,也许正在走徐国的老路:卿族争权,公室衰微,百姓困苦。如果我们赵氏只是想着如何在这场混战中获胜,那么就算赢了,也只是加速这个进程。”
“所以家主的想法是?”赵获问。
“变法。”赵朔吐出两个字,“在赵氏领地内,推行一套全新的制度。不是照搬秦国,也不是模仿齐国,而是结合晋国实际、吸收各国之长的一套办法。”
墨翟眼睛亮了:“具体是?”
“第一,土地制度。”赵朔走回桌边,用手指蘸水在桌上画图,“废除井田残余,推行‘名田制’,按户籍授田,允许土地买卖。但设上限,防止兼并过度。”
“第二,军制改革。黑潮军要扩大,但不再完全是赵氏私兵。招募平民子弟,按军功授爵赏田。军功爵位只及自身,不世袭。”
“第三,吏治。选拔官吏,不仅要看出身,更要看才能。设‘考功课吏法’,定期考核,不称职者罢免。”
“第四,法治。将赵氏领地内的法令条文公开刻在鼎上,让百姓知道什么可为、什么不可为。法条要简明,要稳定,不能朝令夕改。”
每说一条,老臣们的脸色就变一分。这简直是颠覆晋国数百年的传统!
赵获忍不住说:“家主,这些改革……会触动太多人的利益!赵氏内部的老臣、封邑领主、世袭军官……他们不会同意的!”
“那就让他们不同意。”赵朔的声音很平静,“但改革的命令必须执行。愿意跟上的,赵氏不会亏待。阻挠的……”他停顿一下,“智氏的下场,就是榜样。”
书房里鸦雀无声。
良久,墨翟打破沉默:“变法需要时间,也需要外部环境。如果其他卿族趁赵氏变法内部动荡时来攻,怎么办?”
“所以明天段规来,我们要谈的,不是如何分智氏的遗产。”赵朔眼中闪过锐光,“而是要谈一个更大的交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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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雪停了。
段规如约而至。这个五十多岁的谋士身材瘦小,但眼睛异常明亮,像只老狐狸。他带了四个随从,抬着两个大箱子。
“赵将军东海归来,可喜可贺。”段规拱手,笑容可掬,“韩公特命在下带来薄礼:东海珍珠十斛,楚国丝绸百匹,还有……三名越国美人。”
箱子打开,珠光宝气。那三名越国女子确实美艳,但神色惶恐,显然是被掳掠来的。
赵朔看都没看箱子:“韩公美意,心领了。但礼物请带回。赵某刚从东海回来,不缺珍珠。至于美人……”他看了一眼那些女子,“给她们些盘缠,送回越国吧。”
段规笑容一僵:“赵将军这是……”
“段先生,咱们开门见山。”赵朔示意他坐下,“智氏已灭,晋国五卿并立。韩公派先生来,想必不是真的为了送礼。说吧,韩公想要什么?”
段规收起笑容,正色道:“既然赵将军快人快语,在下也不兜圈子。韩公的意思是:智氏的土地、人口,应当由五卿共分,以维持晋国平衡。具体分配,可以商议。”
“如果我说不呢?”
“那恐怕……”段规拖长声音,“魏公已经联络了范氏、中行氏,三家有意结成盟约,共同‘维护晋国法统’。秦公也在河西集结兵马,楚国在淮泗蠢蠢欲动。赵将军虽然英武,但以一家之力,对抗内外压力,恐怕……”
“恐怕很难。”赵朔替他说完,“所以韩公的意思是:赵氏吐出部分智氏遗产,换取韩氏在中立?甚至……支持?”
段规笑了:“赵将军明鉴。”
赵朔也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