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护驾?”晋厉公看清了他的脸,先是震惊,继而暴怒,“逆贼!你是通缉要犯!来人!护驾!”
“君上喊破喉咙也没用。”赵朔平静地说,“您身边的人,要么死了,要么跑了。至于中行吴和范鞅,他们现在自身难保。”
他走到榻前,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:“这是解药,能缓解丹药毒性。但要想彻底康复,需要三个月静养,不能再服那些东西。”
晋厉公盯着药瓶,又盯着赵朔: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?逼寡人退位?”
“臣不敢。”赵朔单膝跪地,“臣只求三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第一,赦免赵氏全族,恢复名誉。”
“准。”
“第二,下旨诛杀中行吴、范鞅、智徐吾三族,以正国法。”
晋厉公犹豫了。这三家势力盘根错节,真要全诛,晋国恐怕要动荡。
“他们毒害君上,构陷忠良,今夜又意图用毒烟屠杀三百贵族。”赵朔抬头,直视晋君,“这样的臣子,不诛,何以安社稷?”
“……准。”
“第三,”赵朔缓缓道,“请君上下旨,改革卿族制度。从今往后,卿族私兵不得超过五百,封邑赋税七成上缴公室,子弟入仕需经考核,不得世袭。”
这是釜底抽薪。晋厉公瞪大眼睛:“你、你这是要……”
“臣这是要救晋国。”赵朔说,“百年卿权,尾大不掉。再这样下去,不是卿族架空君上,就是君上清洗卿族,最终晋国分崩离析。唯有变法,方能图存。”
殿外传来喊杀声,越来越近。
晋厉公浑身发抖。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。要么答应,要么……可能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。
良久,他颓然点头:“准。但你要保证,保寡人性命,保晋国不亡。”
“臣以赵氏先祖之名起誓。”赵朔郑重道,“只要臣在一日,必竭尽全力,让晋国强盛,让君上安稳。”
他起身,将解药放在榻边:“君上先服药休息。天亮之后,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向殿门。
“赵朔。”晋厉公忽然叫住他。
“君上还有何吩咐?”
“你父亲赵括……当年确实是被毒杀的。”晋厉公低声道,“但下毒的不是卿族,是……是寡人的父亲。他担心赵氏势大,所以……”
赵朔身体僵住了。
“先君已逝,恩怨已了。”良久,他缓缓道,“臣今日所做,不为私仇,只为公义。”
他推门而出。
殿外,黎明将至。
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,黑夜正在退去。
宫门方向,喊杀声渐渐平息。黑夫带着兵马已经控制了宫城,中行吴和范鞅被擒,押跪在宫门前。
赵朔走到他们面前。
中行吴披头散发,状若疯癫:“赵朔!你不得好死!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!”
范鞅却异常平静,他只是看着赵朔,忽然问:“栾书……真的死了吗?”
“死了。”
“那他临终前,有没有说……后悔?”
赵朔想起栾书最后的话,摇摇头:“他说,他走钢丝走了一辈子,累了。但他不后悔,因为看到了钢丝那头的光。”
范鞅愣了愣,忽然笑了:“光……是啊,我们都老了,只看得见脚下的路。你们年轻人,才能看见光。”
他整理了一下衣袍,对押解他的士兵说:“走吧。给我留个全尸,这是我最后的请求。”
中行吴还在嘶吼,被拖走了。
赵朔望着他们的背影,心中没有太多快意,只有沉重。
这些人,也曾是晋国的栋梁,也曾有抱负和理想。但权力腐蚀了他们,让他们忘了初心,最终走上绝路。
“将军。”黑夫走过来,“城中局势已基本控制。三家私兵大半投降,小部分顽抗的被歼灭。魏相带兵协助,韩起也回来了,正在安抚民众。”
“伤亡如何?”
“我军死三百余,伤七百。敌军死伤约两千,俘虏三千。”黑夫顿了顿,“另外,芈昭回来了,就在宫门外求见。”
楚国使者去而复返,显然是看到了局势变化。
“让他到偏殿等候。”赵朔说,“另外,派人去淮泗传信:邯郸已定,让偃坚守,援军不日即到。”
“诺。”
黑夫退下。
赵朔独自走上宫墙最高处。
晨光终于刺破云层,洒在邯郸城上。一夜的烽火渐渐熄灭,街道上开始出现行人,小心翼翼地看着满地的狼藉和巡逻的士兵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一个新的时代,也开始了。
但赵朔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淮泗还在血战,舟城还在等待,海外还有强敌,变法之路更是漫漫。
他握紧剑柄,感受着掌心传来的、陨铁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