轻轻一按。
石板表面竟浮现出光芒!不是烛火的反光,而是石板自身发出的、柔和的白光。光芒中,渐渐显出图案——是一幅地图,但绘制的技法前所未见,山川河流以奇怪的符号标注,比例精确得惊人。
“这是……”赵朔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“海图。”徐衍澹澹道,“但不是你们所知的海。这是从舟城向东,三千里海域内的所有岛屿、暗礁、洋流、季风路线。有了它,你们可以航行到从未到达的地方。”
范蠡显然也是第一次见,呼吸微微急促。
“条件呢?”赵朔问。
“条件有二。”徐衍收起石板,光芒熄灭,“第一,我需要晋国——或者说赵将军——的庇护。琅琊屿正面临一场危机,我们需要盟友。”
“什么危机?”
徐衍沉默片刻,吐出两个字:“秦人。”
赵朔和范蠡同时愣住。
“秦国……在海外?”
“不是秦国,是秦人。”徐衍纠正,“三十年前,有一支秦国王室旁支,因政变失败,乘船出海逃亡。他们在海上漂流数年,最后到达一片比琅琊屿更大的岛屿群,称之为‘瀛洲’。这些年,他们在瀛洲繁衍生息,建立军队,打造战船。现在……他们想回来。”
“回中原?”
“不。”徐衍眼中闪过恐惧,“他们不想回中原,他们想……征服所有海上岛屿,建立海上帝国。琅琊屿是第一个目标,舟城是第二个。而最终目标……”
他看向赵朔:“是控制整个东海,封锁所有出海口。到时候,齐国、楚国、晋国,所有靠海的国家,都要向他们纳贡。”
赵朔脑中嗡嗡作响。他一直以为,战国的棋盘仅限于中原列国。可现在,棋盘突然扩大了——扩大到茫茫大海,扩大到从未想象过的远方。
“你怎么证明?”他深吸一口气。
徐衍从腰间解下那件奇形器物——那是一把短刀,刀鞘非金非玉,刀柄镶嵌着某种发光的石头。他拔出刀,刀身竟呈现出一种暗蓝色的金属光泽,与中原所有的铜、铁都不同。
“这是‘陨铁’所铸。”徐衍将刀递给赵朔,“比你们的钢铁更硬,更韧,永不生锈。琅琊屿有这种矿石,也有冶炼之法。作为诚意,我可以先提供一百斤陨铁,和初步的冶炼术。”
赵朔接过刀。入手沉重,但重心完美。他随手一挥,刀锋划过桌角,木质悄无声息地断开,切口光滑如镜。
“第二件事呢?”他问。
徐衍盯着赵朔的眼睛:“我需要赵将军帮我找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我的妹妹,徐璎。”徐衍声音低沉,“三年前,她被瀛洲的秦人掳走。我得到消息,她可能被带回了中原,藏在某个地方。我需要赵将军动用在中原的所有力量,找到她。”
“为什么找我?”
“因为只有你,既有能力,又……需要我带来的东西。”徐衍缓缓道,“田无宇的齐国水师,芈昭的楚国阴谋,晋国内部的敌人,还有即将到来的海上威胁——赵将军,你的敌人太多了。多一个朋友,总比多一个敌人好。”
海风突然大作,吹得窗棂啪啪作响。
赵朔握着那把陨铁短刀,感受着刀柄上奇异的温度。他看向范蠡,后者微微点头;又看向徐衍,看到那双琥珀色眼睛里深藏的急切和……一丝绝望。
这不是骗局。至少不全是。
“我答应。”赵朔最终说,“但我要先看到一百斤陨铁,和冶炼法。另外,淮泗正在打仗,我需要舟城的水师支援偃。”
“可以。”徐衍毫不犹豫,“舟城有二十艘新式战船,随时可以出动。但我要提醒赵将军:齐国水师的主力,可能比你们想的更强大。田无宇从瀛洲的秦人那里……也买到了些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徐衍从怀中又取出一物——一个陶制的圆球,表面有孔洞。
“这叫‘霹雳火’。里面填装火药和铁片,点燃引信后投掷,可爆炸伤敌。瀛洲的秦人用它来攻岛,无往不利。我的人在即墨的眼线回报,田无宇至少买了五百枚。”
赵朔和范蠡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。
战争的形式,又要变了。
而这一次,变得更快,更残酷。
窗外,夜色完全降临。海上升起明月,将万里波涛照成银白色。
在这片银光中,新的时代正踏浪而来。
带着火焰,带着钢铁,带着从未有过的野心和恐惧。
赵朔握紧短刀,刀刃映出他坚定的眼神。
那就来吧。
无论是齐国的铜船,楚国的阴谋,还是海外的强敌。
他都会一一接下。
然后,一一击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