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场完胜。
但偃脸上没有喜色。他走到俘虏的齐国都尉面前,后者浑身湿透,脸色惨白,却仍挺直脊背。
“田无宇的主力在哪里?”偃问。
都尉冷笑:“你很快就会知道。这三十船只是开胃菜。等大都督亲率百船而至,你这点伎俩……”
偃抬手制止副将的呵斥,澹澹道:“我知道。所以,我需要你带个口信回去。”
都尉一愣。
“告诉田无宇:淮泗不是齐国的池塘,想伸手,就要做好被斩断的准备。”偃蹲下身,直视都尉的眼睛,“另外告诉他——赵卿让我转告:三年前狼牙寨的账,该还了。”
听到“赵朔”的名字,都尉脸色终于变了。
“你……你们是赵朔的人?”
“从来都是。”偃起身,“带他下去,治伤,给他一艘小船。放他回去报信。”
“将军!”副将急了,“这是放虎归山!”
“不是放虎,是引虎。”偃望向东方,那是即墨的方向,“田无宇吃了这么大的亏,必会倾巢而出。而我们要的,就是他一怒之下,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。”
他转身走向高处,那里已经架起一座简易的了望台。
“传令全军:打扫战场,修复床弩,补充箭矢。真正的硬仗,还在后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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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间,舟城。
赵朔踏上码头时,夕阳正沉入海平面。海风带着咸腥气,吹动他连日奔波的衣袍。独眼汉子引路:“赵卿请,范先生和客人已在观海阁等候。”
舟城建在一座半岛上,三面环海,城墙直接与礁石相接。城内街道狭窄但整洁,房屋多是石木结构,屋顶铺着海草。让赵朔惊讶的是,这里的工匠铺、铁匠坊、船坞比皆是,而且规模不小——这哪里是隐居之地,分明是一座小型的军工要塞。
观海阁建在半岛最高处,是一座三层木楼。登上顶层时,范蠡正凭栏远眺。听到脚步声,他转过身——三年不见,这位昔日的谋士更加清瘦,白发几乎全白了,但眼神依然清澈锐利。
“赵卿,别来无恙。”范蠡微笑。
“范先生。”赵朔郑重行礼,“多谢先生屡次援手。”
“不必谢我,是谢你自己。”范蠡示意他入座,“若非赵卿在邯郸推行新政,舟城也不会有这么多流民来投,更不会有这么多工匠愿意跨海而来。说到底,是你种下的因,结出了果。”
两人落座。阁内陈设简朴,只有一案几席,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海图——那是赵朔从未见过的地图,上面绘制的海岸线一直延伸到无法想象的远方。
“客人呢?”赵朔问。
“在隔壁静室。”范蠡斟茶,“见之前,我有几句话要说。此人……非同寻常。”
“徐偃王之后?”
“他说是,但我无法证实。”范蠡压低声音,“可他带来的东西,确实不是中原所有。更关键的是,他知道很多不该知道的事——比如你在邯郸的黑铁坊,比如黑潮军的训练之法,甚至……知道你父亲赵括的真正死因。”
赵朔手一颤,茶水溅出。
“我父亲……不是病逝?”
“当年赵括突然暴毙,太医说是心疾。”范蠡看着他,“但这位客人说,是中毒。一种来自海外的奇毒,无色无味,三日必死。”
阁内死寂,只有海风穿过窗棂的呜咽声。
良久,赵朔才开口:“他要什么?”
“他想见你,说有一桩交易。”范蠡起身,“但赵卿,我要提醒你:此人言谈举止,不像中原诸国之人,也不像百越蛮夷。他口中的‘海外’,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远,也更……危险。”
赵朔放下茶盏:“带路。”
静室在阁楼西侧,推开门,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巨大的屏风——不是常见的山水人物,而是一幅星图。无数星辰以银线连接,构成诡异的图案。屏风前坐着一人,背对门口,正仰头看星图。
“徐先生,赵卿到了。”范蠡说。
那人缓缓转身。
赵朔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容貌:皮肤是久经海风的深褐色,眼窝深陷,鼻梁高挺,嘴唇薄而棱角分明。最奇特的是眼睛——瞳孔的颜色比常人浅,在烛光下近乎琥珀色。他年纪看起来四十上下,但眼神里的沧桑感,像是活了更久。
“赵朔将军。”客人起身,说的是雅言,口音奇怪但清晰,“在下徐衍,徐国遗民,现居东海之外三千里处的‘琅琊屿’。”
三千里?赵朔心头一震。以现在的航海技术,出海三百里已是极限。
“徐先生远道而来,所为何事?”他保持镇定。
徐衍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从怀中取出一物——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石板,表面光滑如镜,边缘刻着海浪纹。他将石板放在案上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