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杀出一条活路!”赵朔率先冲向峡谷方向,“总比在这里当靶子强!”
众人且战且退。箭矢破空声、落石轰隆声、伤者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,将清晨的山径变成炼狱。
退入峡谷后,地势反而开阔了些。但雾气更浓,能见度不足十步。赵朔刚喘口气,前方雾中突然出现一排人影——清一色黑衣,脸蒙黑巾,手持长戈,沉默如鬼魅。
“楚军制式长戈。”黑夫压低声音,“是芈昭的人!”
话音未落,黑衣人们已挺戈杀来。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,显然训练有素,与寻常盗匪截然不同。
短兵相接,血光乍现。
赵朔的“惊蛰”剑第一次在实战中出鞘。剑锋过处,青铜戈头应声而断,持戈者的喉咙随即绽开血线。剑太快,快到对方甚至来不及感到疼痛。
但敌人太多了。雾中不断涌出新的黑衣人,仿佛无穷无尽。赵朔身边的骑士一个个倒下,血染红了峡谷的乱石。
“主上,这样下去不行!”黑夫背靠赵朔,手中短戟已经砍出了缺口,“我带人断后,您先走!”
“一起走!”赵朔挥剑刺穿一名扑来的敌人,热血溅在脸上,“信我,有后手!”
几乎在他说话的同时,峡谷上方突然传来号角声——不是晋国的号角,也不是楚国的,而是一种低沉苍凉的调子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紧接着,箭雨改变了方向。
原本射向赵朔等人的箭矢,突然调转,射向了黑衣人队伍的后方!惨叫声从雾中传来,黑衣人的阵型顿时大乱。
“怎么回事?”黑夫又惊又喜。
赵朔没回答,只是挥剑高喊:“援军已到!随我杀出去!”
残余的骑士爆发出最后的勇气,向峡谷出口冲杀。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这变故,一时阵脚大乱。
冲出峡谷时,晨雾正好散尽。赵朔看到了援军的真容——那是一支约两百人的队伍,装束杂乱,有晋国皮甲,有楚式短衣,甚至还有草原风格的毛皮袄。但他们手中的弓弩却整齐划一,全是邯郸工坊的最新制式。
领队的是个独眼汉子,见到赵朔,单膝跪地:“舟城戍卫营第三队,奉范先生之命,特来接应赵卿!”
范蠡的人!
赵朔深吸一口气:“范先生还说什么?”
独眼汉子从怀中取出一卷油布包裹的帛书:“范先生说:棋局已至中盘,执子者不只两人。请赵卿保重,真正的对手,还没露面。”
赵朔展开帛书,上面只有一行字:
“稷下学宫,有客自海东来,言欲见赵卿。其人自称……徐偃王之后。”
徐偃王!
这个名字让赵朔心头剧震。徐国早在百年前就被楚国所灭,徐偃王是最后一任国君,传说战败后蹈海而死。怎么会有后人?还从海东来?
“人呢?”他急问。
“在舟城。”独眼汉子道,“范先生正在接待。但那人说,只见赵卿一人。”
赵朔回头看了一眼尸横遍野的峡谷。黑衣人的残部正在溃逃,黑夫已经带人追击。司马穰被生擒,正被捆成粽子押过来。
这一局,他赢了。
但赢的,似乎只是表面。
“清理战场,救治伤员。”赵朔翻身上马,“黑夫,你留在这里,彻底清剿中行吴残部。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“诺!”
“你,”他看向独眼汉子,“随我回邯郸。我要尽快去舟城。”
“现在?”猗顿刚从后面赶来,闻言大惊,“主上,淮泗那边战事正急,齐国水师已经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赵朔望向东方,那是淮泗的方向,“但有些事,比一场战争的胜负更重要。”
他顿了顿:“况且,我相信偃。也相信……我们造的那些床弩。”
马鞭挥下,战马嘶鸣。
赵朔带着舟城来的援军,疾驰下山。晨光终于完全照亮了太行径,照亮了石缝里尚未干涸的鲜血,照亮了散落一地的断戈残箭。
而在峡谷深处的一处隐蔽岩洞里,中行吴透过石缝,看着远去的烟尘。他身边只剩七八个亲信,个个带伤。
“家主,现在怎么办?”一个亲信低声问。
中行吴沉默良久,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环。玉质温润,刻着繁复的云纹——与芈昭那枚几乎一模一样,只是略小一圈。
“去楚国。”他最终说,“芈昭答应过,只要我能拖住赵朔三天,就保我中行氏在楚国的荣华。现在……三天够了。”
“够了?”
“够了。”中行吴惨笑,“淮泗那边,田无宇应该已经动手了。赵朔现在赶去,也来不及了。只要齐国拿下淮泗,晋国就永远失去了出海口。到时候……嘿嘿,赵朔再厉害,也不过是困守内陆的困兽。”
他收起玉环,最后看了一眼晋国的方向。
“走吧。这地方,再也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