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——”
“我知道是陷阱。”赵朔声音平静,“但有些陷阱,你必须跳进去,才能知道设陷阱的人到底想干什么,才能把陷阱变成你的战场。”
他转过身,雨丝在灯火中如银线纷落:“猗顿,你说我错了吗?推行新政,强军富民,让奴隶变自由民,让士卒凭军功封爵——错了吗?”
“主上没错。”
“那为什么那么多人想我死?”赵朔望着漆黑的夜空,“智申是因为私仇,中行、范二氏是怕利益受损,公子雍是觊觎君位……可姑姑呢?她是我的亲姑姑啊。”
这个问题,猗顿答不上来。
“也许这就是代价。”赵朔自嘲地笑了笑,“想要改变世界,就要做好被世界反噬的准备。但我不会停。停了,对不起那些相信我的人,对不起黑夫那些用命搏前程的将士,对不起矿场上那些终于能挺直腰杆的矿工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:“这是给偃的密信。如果我三日后回不来,你亲自送去淮泗。告诉他:按原计划行事,不必为我报仇,但一定要建成那支水师。海上,是未来。”
“主上!”猗顿跪倒在地,“属下愿替主上去新绛!”
“替不了。”赵朔扶起他,“这场戏,主角必须是我。但你可以在幕后做很多事——”
他压低声音,交代了一番。
猗顿越听眼睛越亮:“主上高明!如此一来,他们反而作茧自缚!”
“去吧,抓紧时间。”
猗顿匆匆下城。赵朔独自留在雨中,手按在“惊蛰”剑柄上。
剑身传来微微的震动,仿佛也在渴望出鞘。
远处传来打更声。三更了。
离宫中大宴,还有两天两夜。
赵朔忽然想起小时候,赵庄姬教他认星星的场景。那时她说:最亮的那颗叫北辰,永远指着北方。迷路的时候,看着它就能找到家。
“姑姑,”他轻声说,“你还认得回家的路吗?”
雨声淅沥,无人回答。
只有城下的黑潮军营地里,隐约传来士兵巡夜的脚步声,整齐,坚定,踏碎雨夜。
一场风暴,正在酝酿。
而风暴眼中的人,已经准备好了。
不是准备逃避。
是准备——乘风而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