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起很多年前,自己还是少女时,哥哥赵同总爱带她去郊外骑马。那时赵氏如日中天,她是晋国最耀眼的公女之一。后来嫁给赵婴齐,虽非心中所爱,但至少相敬如宾。
直到赵盾倒台,赵同被杀,一切都变了。
赵婴齐在朝中失势,郁郁而终。赵朔的父亲赵括接掌赵氏,对这个妹妹不冷不热。等到赵朔这一代,更是只在年节时送些例礼,连面都少见。
凭什么?
凭什么赵朔一个晚辈,能在朝堂上叱吒风云?凭什么他能练兵、开矿、推行新政,受万民拥戴?而自己,赵氏的长公主,却只能守着这座空荡荡的府邸,靠着微薄的食邑度日?
镜中的脸渐渐扭曲。
“夫人?”侍女小心翼翼地问。
赵庄姬深吸一口气,将耳坠戴好:“梳头吧。按宫中大宴的规格,要最隆重的发式。”
“是。”
发髻高绾,金步摇插入发间,玉组佩垂落腰间。当赵庄姬起身时,烛光下的她雍容华贵,依稀可见当年风采。
但她知道,有些东西再也回不来了。
就像她对赵朔的那点亲情,早在岁月的冷落和嫉妒的啃噬中,化为了灰烬。
殿外传来脚步声。管事躬身入内:“夫人,公子雍府上送来请柬,邀您明日过府赏菊。”
“回话:我一定准时赴约。”
管事退下后,赵庄姬走到窗边。雨夜中,府邸的灯火在积水里倒映成破碎的光斑。她忽然想起赵朔小时候的样子——那个总爱拽着她衣角问东问西的孩童,眼睛清澈得能映出天空。
“别怪我,朔儿。”她低声自语,“要怪,就怪这世道。要怪,就怪赵氏对不起我。”
风挟雨点扑进窗棂,打湿了她的袖口。
冰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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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子雍府,密室。
智申、中行吴、范鞅三人再次聚首。桌案上摊开一幅宫城地图,标注着宴会的座次、护卫的布防、以及每一条可能的退路。
“赵庄姬那边没问题了。”智申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主殿位置,“她会坐在国君右侧第三席,正好面对赵朔。宴至中巡,她会起身敬酒,然后当众哭诉赵朔如何胁迫她作伪证,如何密谋拥立公子雍。”
“哭诉?”范鞅皱眉,“光是哭诉,力度不够。”
“所以需要这个。”公子雍推过一个木盒。
盒中是一卷帛书,展开后可见赵朔的“笔迹”——当然是高手摹仿的。内容详细罗列了政变计划:何时动手、何人接应、事成后如何分封。末尾还盖着公子雍的私印和赵朔的“私章”。
“印鉴怎么来的?”中行吴问。
“赵朔的私章,是他府中一个被收买的书吏偷拓的印文,我们重新刻的。”公子雍澹澹道,“至于笔迹,智卿送来了赵朔近年所有奏章的副本,我府上养着的摹仿大家花了半个月,已得九成神韵。”
“那还差一成呢?”
“宴上灯光昏暗,众人震惊之下,谁有心思细辨?”公子雍冷笑,“况且,我们还有人证。”
密室侧门打开,一个披着斗篷的人走进来。他掀开兜帽,露出脸——竟是赵朔府中的一名管事,姓吴,管着邯郸内城的物资调配。
“吴管事,说说吧。”智申道。
吴管事跪倒在地,声音发颤:“小人……小人在赵府五年。三个月前,赵朔秘密会见一个来自雍邑的使者,谈话内容小人没听全,但听到‘拥立’‘分晋’等词。后来,赵朔让小人准备二百套精甲、五百柄刀,说是运往西境,但货船实际走的是去新绛的水路……”
“货物现在何处?”范鞅追问。
“藏在城南智氏的一处货栈。”智申接口,“已经派人‘无意’中发现了。明日一早,守城司马会例行巡查,届时人赃并获。”
环环相扣,步步杀机。
中行吴深吸一口气:“此事若成,赵朔必死。但赵氏在邯郸的势力……”
“邯郸交给你们三家。”公子雍说得轻描淡写,“我要的只是赵朔的命,和赵氏在新绛的权位。至于邯郸的军队、矿场、工坊,你们各凭本事去夺。”
三人对视,眼中都有火光闪动。
赵氏积累的财富和技术,足以让任何一家卿族实力暴涨。更何况,瓜分赵氏还能除掉一个心腹大患。
“那就这么说定。”智申举起酒樽,“三日后,赵氏当灭!”
四只酒樽碰撞。
酒液晃荡,映出四张被野心烧得通红的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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邯郸,夜已深。
赵朔没有睡。他站在城楼上,看着雨幕中星星点点的灯火。猗顿站在他身后,撑着伞。
“主上,新绛那边……要不要提前做些准备?”
“准备什么?”赵朔反问,“带兵去清君侧?那才是真的谋反。”
“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