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沉思片刻:“传令,即日起对徐地实行‘禁运’。粮食、铁器、盐、布匹,一律不准进出徐地。另外,悬赏千金,招募‘熟知徐地内情’的士人。我要知道偃的‘徐甲’到底藏在哪,他的粮仓在哪,他的海上退路在哪。”
“那齐国这边……”
“派使者去临淄,把‘证据’送过去。”子囊冷笑,“就说楚国在淮泗截获一批走私军械,疑似齐国产。请齐侯协助调查,为何齐军兵器会出现在袭击楚军的现场。记住,态度要客气,但话要说得明白——若齐国不能给个交代,楚国会‘自行查证’。”
副将恍然:这是要把难题抛给齐国。若齐国自查,必得罪徐地背后的势力(很可能是晋国);若不查,就坐实了“纵容军械走私”的嫌疑。
高,实在是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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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淄,田氏府邸。
田无宇同时收到了三份密报。
一份来自晋国,是赵朔的感谢信,并暗示“将来必有厚报”。
一份来自楚国,是子囊的质询文书,附有“齐军兵器”的图样。
一份来自自家眼线:高张在军中大肆清洗,已撤换三名与田氏交好的将领,安插的全是高氏族人或门客。
“好个高张……”田无宇将三份密报摊在案上,“借边境冲突之机整肃军权,再借楚国质询敲打我田氏。一箭双凋啊。”
心腹急道:“家主,楚国那边如何回应?若处理不当,恐给高氏口实,说咱们‘私通外邦、引狼入室’。”
“怎么回应?”田无宇冷笑,“就说那些兵器是十年前晋齐大战时的战利品,流散民间已久。楚国若要查,咱们可以‘协助’——派一支兵马去淮泗,帮楚国‘剿匪’。当然,粮草军需,得楚国出。”
“派兵去淮泗?!”心腹震惊,“这……这不等同承认那些兵器是齐国的?”
“承认又如何?”田无宇眼中闪过厉色,“正好借机把咱们的人安插到淮泗。楚军不是要禁运徐地吗?咱们的兵马去了,以‘协防’之名,行‘走私’之实。偃缺什么,咱们就运什么。既能赚钱,又能卖偃个人情,还能在淮泗钉下一颗钉子。”
他起身踱步:“高张想借楚国压我,那我就借楚国反将一军。至于晋国赵朔那边……告诉他,田氏愿在淮泗与赵氏合作。具体事宜,让猗顿安排。”
心腹迟疑:“可这样一来,咱们就同时交恶高氏、楚国……”
“交恶?”田无宇摇头,“你错了。这朝堂之上,没有永远的交恶,只有永远的利益。高氏打压我,是因为我威胁到他的权力;楚国质问我,是因为我触碰到他的利益。但只要我能给他们更大的利益,敌人也能变盟友。”
他看向窗外,临淄的街市繁华依旧,但暗流已开始涌动。
“去准备吧。这局棋,越来越有意思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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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上,龟岛。
偃站在新建的望楼上,看着十艘货船缓缓入港。船上卸下的不仅有粮食、布匹、铁器,还有三百名精壮汉子——都是徐地各部的子弟,自愿上岛加入“徐甲”。
“主公,田氏的人到了。”部将引着一中年文士上来。
文士拱手:“在下田方,奉家主之命,特来拜见徐公。家主说,楚军禁运,徐地所需,田氏愿供。只望将来淮泗有事,徐公能行个方便。”
偃打量对方:“田家主想要什么方便?”
“两条。”田方伸出两根手指,“其一,徐地的铜矿、锡矿,田氏有优先购买权;其二,龟岛及周边海域,田氏的船可自由停靠、补给。”
“就这些?”
“就这些。”田方微笑,“当然,作为回报,田氏会帮徐公打通一条陆上密道——从徐地经邾、鲁,直达齐国。虽不能运大宗货物,但传递消息、运送紧要物资,足够了。”
偃心中盘算。田氏这是要在淮泗布局,而他需要外援对抗楚国。双方各取所需。
“可以。”偃点头,“但我也有两个条件:第一,田氏在淮泗的动作,需提前知会我;第二,若楚军攻徐,田氏需提供至少一千人的军械。”
田方略一沉吟:“成交。”
两人击掌为誓。望着田方登船离去的背影,偃忽然问部将:“你说,田无宇和赵朔,谁更可信?”
部将茫然:“这……属下不知。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偃望向北方,那是晋国的方向,“但我知道,这乱世之中,把鸡蛋都放一个篮子里,是找死。晋国、齐国、范蠡的海上势力……咱们都得搭上线。至于最后跟谁走,看谁能活到最后吧。”
海风呼啸,龟岛的旗帜猎猎作响。这面旗上绣的不是徐地图腾,而是一只踏浪的玄龟——那是偃新定的徽记。
“传令各船,”偃转身,语气决绝,“即日起,徐甲分作三部:一部守岛,一部潜回徐地,还有一部……扮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