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赵朔‘强兵’之策,锋芒直指我大楚。其与栾书和睦,或是暂时妥协。一旦让其稳固内部,练就精兵,必是我心腹大患!与其等其坐大,不如趁其朝局初定、或有内隙之时,予以打击,至少夺回鄢陵之战失去的郑地等利益!”
子重摇头:“子囊,兵者凶器,不可轻动。晋国虽或有内忧,但根基未损。此时北伐,若晋国上下同仇敌忾,反中其下怀。且我国东方,越国残余未清,淮泗诸部时有反复;南方百越,亦需弹压。四处用兵,国力难支。”
子辛道:“令尹所言极是。臣以为,当务之急,是巩固东方,彻底吞并越地,收服淮泗,稳定后方。对晋,可暂且采取守势,同时加强外交,离间其卿族,尤其是赵朔与栾书、乃至与晋侯之间。屈荡在新绛,正可于此着力。”
楚王听着臣子们的争论,咳嗽了几声,缓缓道:“晋国之事,确需谨慎。子重、子辛之言,老成谋国。子囊之虑,亦有道理。这样吧,”他做出决断,“对晋,暂取守势,但边防备战不可松懈。命申、息之师加强戒备。同时,准屈荡所请,增拨财货,令其在新绛加紧活动,探听虚实,必要时可尝试接触晋国不满之臣,播撒猜疑种子。至于东方……”
他眼中闪过一丝凌厉:“越国虽破,然勾践之族散于东海,据岛而守,勾结百越,屡扰我边。淮泗诸部,阳奉阴违。开春之后,集重兵于东方,以令尹子重为主将,子囊为副,先平越残,再定淮泗!务必在晋国缓过气来之前,稳定我东南大局!”
“大王圣明!”众臣躬身领命。
子重与子囊对视一眼,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与战意。东方战事,关乎楚国未来战略纵深,不容有失。
章华台的议政结束了,但郢都的暗流并未平息。关于晋国局势的争论,关于东方战事的准备,关于权力格局的微妙变化,都在宫廷与贵族的府邸中暗暗发酵。楚国的战略重心,在晋国内变与自身利益权衡下,暂时东移。而这,或许正是新绛城中,某些人希望看到的。
西河的血雪,郢都的暗潮,在同一个冬天,沿着不同的轨迹奔涌。它们终将在未来的某个时刻,交汇成更加汹涌澎湃的历史洪流。而此刻,无论是蒲津营中的范鞅,还是新绛府内的赵朔,亦或是郢都深宫的楚王,都只是在洪流到来之前,努力布局,试图掌握那稍纵即逝的先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