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国,可加大拉拢或威慑力度,压缩楚国北上空间。必要时,”赵朔的声音低沉了一分,“亦可效法昔日吴国故事,支持楚国后方或侧翼的某些不安定因素,如百越遗族、江东方国,使其有所牵制,不敢全力北顾。”
赵朔的建议,显然比栾书更具进攻性和长远布局的意味。他强调“强兵”和“主动经略”,甚至提到了利用楚国后方势力的策略。这既展现了他作为军事家的眼光,也隐隐透露出他并非甘于守成的性格。
殿中众臣低声议论起来。有人觉得赵朔所言切中要害,晋国霸业不能仅靠防守;也有人觉得过于激进,恐再启战端,耗费国力。
晋景公目光深沉地看着赵朔。赵朔的提议,确实更有力度,但也更需强大的执行力和资源投入。而赵朔本人,无疑是执行这些策略最合适的人选之一。但,将西河兵权乃至对楚策略的部分主导权交还给赵朔,是否合适?会不会让他的势力重新膨胀到难以控制的地步?
他的目光又扫向栾书。栾书此时眼观鼻,鼻观心,并未对赵朔的提议直接表态,仿佛在沉思。
晋景公心中权衡再三,缓缓开口道:“二卿所言,皆有道理。强兵固本,自不可少。联络盟国,经略外围,亦属必要。此事关系重大,需从长计议。着中军司与司马、司徒诸衙,会同详议,拟定具体章程,再行奏报。”他将皮球踢给了几个衙门联合商议,既未否定赵朔,也未完全采纳,更未明确主导之人,留下了充足的缓冲和操作空间。
“臣等遵旨。”赵朔与栾书同声应道。
朝会散去。赵朔与栾书在宫门外相遇。
“赵大夫所言‘强兵’、‘主动’之策,深合兵家要义。”栾书微笑道,语气听不出真假。
赵朔亦澹然回道:“栾中军‘稳守蓄力’之论,方是治国安邦的基石。朔所言,不过是在中军所立基石之上,增砖添瓦而已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,眼神却都深邃难测,随即拱手作别,各自登上车驾。
马车辚辚,赵朔靠在车壁上,闭目养神。今日朝会,君上的态度,栾书的反应,都在他预料之中。君心疑虑未消,栾书制衡之意已显。未来的路,依旧布满荆棘。
但无论如何,他已经重新站在了这里,站在了晋国权力的核心圈层。郤克的鲜血,洗刷了他的冤屈,也为他铺就了一条更具挑战性的道路。接下来的每一步,都需更加如履薄冰,也更加需要……力量。
他睁开眼,望向车窗外新绛的街景,目光逐渐坚定。
“范鞅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同在车中的范鞅低声道。
“回去后,将‘武卒’整训的要点和新拟的选拔标准,整理成册,秘密送往邯郸,让赵午和魏颙开始着手,在西河及赵氏控制的其他边地,秘密遴选苗子,按新法初步操练。记住,规模要控制,动静要小。”
“诺!”
“另外,让赵忠以我的名义,准备一份厚礼,明日……送去栾府。”
范鞅微微一怔:“主上,这是……”
赵朔嘴角微扬,眼底却无笑意:“郤克倒了,朝堂需要新的‘平衡’。栾中军,是个明白人。有些话,不需要说得太透。”
马车驶过积雪渐融的街道,向着赵府而去。车辙在泥泞中留下深深的印记,如同权力场上刚刚划下的一道分界线。旧的格局已被打破,新的博弈,在看似平静的宫阙之下,暗流汹涌,悄然展开。